李嘉诚被“绑架”:段子时代的狐假虎威

东方愚 For 彭博商业周刊中文版

 Asia's richest man Li Ka-shing waves as

李嘉诚被“绑架”了。不久前网上一篇题为《李嘉诚教你五年内买房买车秘诀》的文章传播越来越广、越来越火,让他很郁闷。他按捺不住,随即通过发言人澄清说,喂,这不是我说的,与我没关系啊。“网上流传很多关于我(李嘉诚)的论点,都并非真确。”

一篇既非指责他人,也无关家族隐私或企业运营的小文章,惹得香港首富“挺身而出”消解误会,你可能会觉得有些小题大做。但李嘉诚不这样认为。就好比我们常说“一流的企业定标准,二流的企业做品牌,三流的企业卖产品”,对成熟的商人或商业文化而言,诚信和信任是行为准则,口碑与利益则是应然之事。即使假他之名的段子或文章饱含所谓的“正能量”,性质上和无中生有的中伤是一样的,有必要做出回应。

但这样的事情如果发生在内地企业家身上,他们或许大都一笑了之、懒得理会,当然也有一小撮人为张冠李戴可能提升自己在年轻人心目中的正面形象而偷着乐。

内地的段子文化伴随着移动互联技术的发展,近几年十分流行,甚至如火如荼。拿企业界来说,严介和和冯仑,两位风格迥异的中国企业家,皆为“段子红人”。严介和自称是“中小企业教父”,又是办“华佗论箭”,又是搞“郑和舰队”,即使许多人说他太能吹牛、言过其实,但丝毫不能阻挡他的大受欢迎。一站上讲坛,就像变了一个人一样,激情四射,段子如梭。可如果你跟他吃过饭、深聊过,就会发现他内心很孤独,常有如履薄冰之感。他只是享受那种被簇拥的感觉,恰巧又找准了定位,用段子这一利器迎合了市场需求。

冯仑读过博士,但他一样爱讲段子,甚至热衷讲荤段子。他讲过的与“小姐”有关的段子就有许多个,“民企和国企打官司就像夜总会小姐告妇联干部”等,诸如此类。因为通俗形象,所以被竞相传播。其实冯同学自己很不喜欢“段子”这个词的。他说如果把自己的精彩言论简单称之为段子,“那等于贬低了它们的价值”。但他仍然乐此不疲,“其实大家本质上都是喜欢庸俗的――关起门来做的事都是庸俗的,吃喝拉撒睡,做爱,发火,每天能离开吗?你用这些东西说事儿,全世界的人都懂,但你往高说,很多人就不懂。” 

仔细想一下,段子的刚性需求,大众信仰迷失其实也是推力之一。好段子本身没有错,高考作文常考“名言警句”,那何尝不是段子。问题在于,段子越来越成为人们困顿时的一味解药。好多中小企业主去听严介和唾沫横飞讲段子,内心深知“知易行难”,但亲临其境感受集体亢奋的情绪,是他们愿意埋单的原因。而“九二派”野蛮生长后从事地产行业的冯仑,是中国最懂政商之道的人士之一,在金融危机和国进民退的时候,雅俗共赏的段子戳中了人们内心最柔软的部位。

久而久之,“狐假虎威”式的段子文化被催生。一个普通人讲一百条段子,或者预言中一百件事,也不及一位名人一条段子和一个预言更受关注。新科技使世界变平,变成一个群岛社会,话语霸权被打破——譬如微博和微信公众平台至少在形式上呈现出来的是人人平等。但人们内心的世界没有变平,人们期待改变,期待自我救赎,但首先喜欢榜样的力量。

李嘉诚发言人说,网络上打着李氏名号的段子很多,“相信网友们有分辨的能力”。可是很多时候,人们其实是不想去分辨,这是最有趣的。又好比一个批评新闻管制的段子署名白岩松,只要形似,大家就会纷纷转发,这些个时候,李嘉诚也好,白岩松也好,就只是一个符号,一个压抑而不失动力、紧张又心怀希望的草根阶层借以形成“虚拟联盟”的工具或杠杆。

所以说,中国特色的段子文化,如果首先拿专业主义如侵害名誉权或造假等来定性,就有些简单粗暴了。如果你身边恰巧有一位朋友在写个励志的段子,并告诉你可能将它署上比尔盖茨或奥巴马的名字,如果他不是有意恶搞,相反是有情怀的人,请你首先不要斥责他“狐假虎威”,而是体谅他。你或许可以把他先当成一位编剧,就像写《乔布斯秘密日记》的丹尼尔·莱昂斯一样。

英国社会学教授弗兰克·富里迪在《知识分子都到哪里去了》一书曾这样写道:“在一个知识生产完全受实用主义驱动的世界里,我们已经失去了共同决定如何重视知识和肯定知识的能力。知识更多是学者和专家的财产,而不是公众财产。”他想说的其实是大众知识分子的消失。非常有趣的是,在现在的中国内地,公众财产借学者和专业的名义传播,这是一种逆袭的大众知识运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