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媒体一年整,我收获了什么

文/东方愚

2013年6月30日,在盖了十几个公章之后,我离开了南方大院。我在这里呆了整整七年。之后的一年,又分为两个阶段,一是在北京短暂工作了三个月,二便是重新回到广州,创办少年商学院(微信id:youthMBA),公司是在11月1日开张的,和十年前我在媒体发表第一篇财经评论是同一天。

这一年里,我收获了什么?

1、找到了自己真正热爱的事业。

什么叫热爱?这和爱一个人有点像。如果和Ta邂逅,怦然心动、一见钟情,未必是爱。但一个月过去了,一年两年三年过去了,你依然朝思暮想,念念不忘,那就差不多了。如果你因此行动起来,做了一些改变,只为再次相遇。恭喜你,你爱上Ta了。

从一个财经媒体人转变为儿童教育领域的创业者,跨度有些大。但说实话,过去没有任何一个时刻(包括公司开张那天)我觉得自己转行了。一切都是那么地水到渠成、自然而然。也许因为我从来都是一个永远听内心声音赶路的人吧——我本科和研究生学的是国际贸易,因为爱好写作进入媒体;三年前因为儿子小报的出生,我开始对儿童教育萌生兴趣。

 

2、对垂直的服务行业有了一定理解。

我曾在虎嗅网、南方传媒研究、 中国三明治等平台分享过自己的这点体会。虽然可以说新闻纸也为读者提供服务,但真正进入教育这样一个垂直行业后,在角色变化上的感触还是非常深的。多数朋友或许知道少年商学院微信公号用户数量的快速增长(半年超过1万,10个月超过10万,如今用户数量超过18万)是我很快决定创业的动力之一,我在“内容服务化”可以说是摸索出了一套方法,但其实用户“原始积累”的那半年,有过无数次的挫败感。

到了公司开张的时候。虽然当时我不知道我的产品会是什么,但底气是有的,因为什我非常清楚自己的方向,也了解用户属性和诉求。再到后来,我们开始做线下活动、线下讲座、招募微信年费会员、做游学和设计思维工作坊,以及不久后将开展的赛事等,这一切都让我对“服务”二字有了更深的认识。以前我说自己没有转行,只是跨界,因为线上我们做的是跨媒体和教育的内容产品,线下我们打造的是跨财经和教育的体验式学习产品。但现在我想说,我真的转行了。跨界只是提供了一种多维和混搭的思考问题的方式而已。

3、开始学着淡化身上的文人气。

尽管我是学经济的,脑子还算好使;尽管我探访过数十上百家企业,接触过形形色色的商人。但真正去做一家公司的时候,你会严重意识到,写作者就是写作者,那种“离现场很近,离市场很远”的分裂感,非常强烈。

文人气的弊病之一是动辄提到“情怀”,这一点从少年商学院微信早期分享的文章就可看出来;弊病之二是羞于谈钱。记得今年春节后我们在深圳做一场国际教育沙龙,微信发出消息后,不到一天报名就超200人。我们请了两位嘉宾,做了精彩分享。但直到沙龙快结束的时候,我才花了三五分钟草草介绍了一下我们刚开发完成的暑期游学产品。当然“情怀”并不是一个坏东西。有些东西是内生的。怎么样想就怎么样表达、怎么样做,这并没有错,不装逼很重要,但要平衡好商业和情怀的关系。

4、更平和地看待媒体行业的变化。

我从没后悔自己走的每一步路,但毕竟在媒体行业干了这么多年,当跳出来之后,以局外人的身份看一些问题,有了另一番感受。离开南方周末的这一年当中,据悉又有十几位同事也离开了,包括两位副主编,以及头版编辑等等。一些老朋友对我说:你当初离开的正是时候,纸媒确实要完蛋了。我听了之后只是呵呵。当用户习惯发生剧变,任何行业都会遭遇大滑坡。但称之“要完蛋”,有些危言耸听和幸灾乐祸。其实也没什么灾祸。熊彼特将创新称之为“破坏性开采”,纸媒不会消亡,只是属性和功能会发生大改变。坚守者值得尊重,而新媒体也并非高枕无忧,技术而非产品驱动带来的高估值有的时候是黄粱一梦。

这种心态的变化还表现在,当初做财经记者时,对一些企业和企业家评头论足,但今天我成为一位创业者,才真正明白当初是多么地“无知者无畏”。当然我不是对之前身份的否定和妄自菲薄,每种职业都有他的使命和游戏规则。

我想说的是一狭一广两层意思,一是不管对创业者也好,财经记者也好,你或许可以对缺乏商业道德的人鄙夷不屑,但千万不要轻易对人家的商业技能评头论足。二是,媒体出身的人因为之前的看的东西比较杂,当沉到一个行业创业,发现大脑总是缺氧时,相对别的行业,容易浮躁,但如果这份事业真的是自己的最爱,真的可以称之为“事业”,那么Ta的学习欲会更强,心态也会更开放,更平和。

5、找到了合伙人,团队稳定了下来

做记者的时候单打独斗很多时候是高效的表现,但如果创业也这样干基本上是死路一条。可是,合伙人就像找对象一样,需要在正确的时间遇到正确的人。那种之前关系不错、私交甚好、相谈甚欢的朋友,未必适合做合伙人,宁缺勿滥。我的标准最核心的一条是价值观一致,都朝思暮想深爱教育行业并希望做出一番事业来,其次才是与我互补。过去一年我遇到了许多看起来合适或是希望和我一起创业的人,但慢慢接触、聊并合作下来,只有两位成为最佳人选。这个过程很漫长,缘分很重要,尽管人跟人之间是有磁场的。合伙人之外,其它创始成员亦然。我用了半年时间,终于将团队稳定下来。每个人都匹配相应角色,大家齐心协力,希望能进一步打开局面。

6、开始抛弃完美主义,以马上行动为第一原则

在南方周末做记者,最大的幸福是为了将稿子做到最好,报社愿意花更多的钱和资源支持你,因为影响力是第一位的。于是除了一些时效性强的报道外,很多时候,我们习惯了精雕细琢。创业初期,我还怀揣这样的风格,结果很快发现不适应。时间是最大的敌人,也是最大的财富。永远没有完美,最重要的执行力——马上行动,现在就做。这也是精益创业的理念之一吧,就是先出第一款式可行产品,用最快的方式完成“开发-测量-认知”的第一个循环.

7、不迷信权威。小切口,大格局。

媒体人必须求知似渴,同时虚怀若谷。我做记者的时候有几年压力非常之大,会失眠,常熬夜,也从此落下了耳鸣的病根。我专注做财经人物报道,而每个企业家所处的行业不一样,如果一个月做两篇报道,就意味着可能要对两个完全不同的行业尽快熟悉起来。查资料、找人、调研、看报表等,前期要做很多工作,随着采访的深入,你发现每往前进一步,真相似乎离自己远了两步,这真让人崩溃。但反过来,也正是这种压力和崩溃成为好作品的催化剂。创业之后,跨界思考和钻研精神依然不可缺少,但我发现,有的时候真的不必那么谦虚。

条条大路通罗马,在教育行业,特别是在线教育在中国还处于初期阶段的时候,没有什么权威,所谓“权威”或“牛人”的建议,可听一听,但不必太当真。现在这一轮创业潮,一个典型特征是小切口、大格局。听大师论道或许会让你的眼界开阔一些,但哪一个切口、哪一个商业模式才是真正适合你、将会成就你,只有自己知道,也只有尝试后才知道。

8、永远坚信:家庭高于事业。

两年前我的第三本财经小书《荷尔蒙经济学》讲的是企业家和创业者如何平衡自己的事业和家庭。没想到这个命题这么快就放在了我面前。在我眼中,家庭永远是第一位的。尽管过去十年,以及现在创业,我做的都是自己喜欢的事情,志趣是最大的引擎。我会努力平衡事业和家庭,但如果发生冲突,我一定会选择以后者为重。一句很俗的话叫做“不要走得太快,而忘记了自己为何而出发”,其实是条真理。4月份我在北京参加好未来主办的第一届在线教育CEO训练营,这帮以技术男为主的创业精英,有一天晚上大家都很深情地在谈“不忘初心”。

有朋友问为离开南方周末后为什么没有马上创业而是选择了到北京做一个财经视频项目,且只呆了三个月。一方面那个时候创业我还没有信心。二是从做文字,转到做视频,从崇尚个体的能量,到成为一个商业项目管理者的角色,我想在一个相对纵向的坐标中延展一下自己的视野和技能。但这个项目进展不顺利,好多因素。但当我基本知道这个事情注定失败的时候,我却有些小开心,因为我可以回到广州,不再跟家人分开了。那三个月我常往回跑,因为我觉得挺内疚,口口声声说孩子三岁之前要尽量多陪伴,却两地分居。我觉得好爸爸这个职业比什么都更有意义。有句话叫“好男儿志在四方”,我想除非是跟老婆孩子一起四方,一个人的四方叫流浪。

 

一口气说了这么多。也不知道胡言乱语了什么。发在这里,和大家分享。少年商学院的微信公号的用户已超18万,我新开个人的微信公号,不为别的,只为记录自己所思所想所做。我以前有写日记的习惯,大约从高一开始吧,没间断过,一开始是在日记本上写,写了大约10年,后来在电脑里写,年底的时候放到一个word文档里,哇,20多万字——一年的日记等于写了本书。再到后来是在evernote里写,但是没有坚持下来,至少两三年了——其实正好是家庭、个人以及事业发生剧变的几年。挺遗憾的,做了许多事,走了很多路,但没记录下来。我热爱写作,它本来就是我的爱好,阴差阳错成了职业,反倒时有压力,创业之后它重新成为我的爱好,倒也轻松。写作使人变得平和,进入另一个世界。我决定从2014年7月1日起重新开始写作。未必天天写,但这个习惯是不能再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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