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首富”李兆会七年之痒

“我们从未与首钢接触过,与太钢确实在接触,但具体情况也并非外界所言那样。”
“太钢通过并购,几年后规模占山西省七成,海鑫为什么不能以同样手法,争食剩下的三成份额呢?”
李兆会的兴趣早已不在钢铁业。七年当中,李兆会与李海仓生前最大的不同,则是在政商关系处理上风格的二致。

□南方周末记者张华  发自山西太原、运城 http://www.infzm.com/content/29466

28岁的“山西首富”李兆会正遭遇七年之痒。

“七年之痒”其实是个舶来词,是指许多事情发展到第七年,就会审美疲劳,就可能节外生枝或遇到瓶颈。50多年前,美国性感女星玛丽莲•梦露主演过的同名电影甚是卖座,“七年之痒”于是成为外遇的代名词,再到后来,这一词汇被广泛用于中文当中,比在西方还要火。

    李兆会现在仍是单身,他所遭遇的七年之痒,则是他执掌的山西最大民营钢铁企业——海鑫集团七年来遭遇的瓶颈——一边是不可避免地陷入经济危机的泥潭之中,一边是最近坊间传出的海鑫将可能被国有钢企收购的传闻。

并购传闻真相调查
  在位于山西闻喜县东镇的海鑫集团一楼的大厅里,摆着创始人李海仓的塑像, “1955-2002” 一行生平数字,令驻足者无不感渭其英年早逝。7年前的腊月20日,李海仓在自己的办公室,因为一起小纠纷被与他同岁的一位同乡枪杀,震惊全国,有人称“一只蚂蚁把一头大象给轻轻拌倒了”。在澳大利亚留学的20出头的李兆会(李海仓之子),临危受命,成为海鑫的新掌门,他的六爸(即“六叔”,山西闻喜俗称)李文杰不久后任海鑫总裁。

7年中,因为李兆会的极度低调,使得其在外人眼中愈发“神秘”。他始终是一位有争议的人物,但无论如何,正是这位李家少帅,将其父在位时创造的海鑫“双50”(总资产50亿元,年销量额50亿元)的数字,翻了一番,达到“双100”。
 
直到今年4月底,坊间开始传出海鑫可能被国有钢企并购的消息。在随后的一个月中,这一消息戏剧性地传出不同版本,先是“首钢洽购”,不久又是“太钢(太原钢铁)抛出绣球”,扑朔迷离,让海鑫的合作伙伴们一时摸不着头脑。

几乎从不与媒体打交道的39岁的李文杰哭笑不得。“我们从未与首钢接触过;与太钢确实在接触,但具体情况也并非外界所言那样。”5月27日,李文杰在海鑫集团总裁办对南方周末记者称。

他的身后,是一只展翅的雄鹰(工艺品)。门侧的墙上是他的三哥、海鑫创始人李海仓的大幅挂像,办公桌正对面的墙上,则是一台实时监控的大屏幕,所在楼层楼道里发生的一切,尽在李文杰眼中。显然,自从李海仓遇刺后,海鑫高层对安全事宜甚为重视。

“首钢洽购海鑫”传闻发生之前,是今年年初被热议的钢铁业一起跨区域兼并案——首钢收购山西长治钢铁(长钢)进入尾声,产能近400万吨的长钢成为首钢的全资子公司。

长钢起死回生,首钢则在煤炭大省山西攻下一城,可谓各得其所。而首钢在山西的“志向”更为高远——今年“两会期间”,首钢董事长朱继民就透露,首钢已与山西建立了包括钢铁、电力、集炉煤气等多方面的战略合作;这成为“首钢洽购海鑫”传闻出炉的发端。

有趣的是,当“首钢洽购海鑫”传闻发生时,首钢收购长钢并未尘埃落定。长治听到传闻后大惊,以为首钢临时改变了主意。

当这一消息被宣告为不实之辞,或说被证实为是首钢在“单相思”时,长钢松了一口气,而太钢也遂成为人们茶余饭后所谈论的与海鑫“相恋”的另一主角。太钢及海鑫都向南方周末记者加以了证实。

不过,从山西省到运城市,再到闻喜县(隶属运城市),各级政府对这场感情大戏的态度有所不同,加之海鑫态度的不愠不火,使得它更富戏剧性和不确定性。

当太钢成为宠儿
太钢向李兆会和李文杰抛出绣球时,底气十足。其第一张牌是,单从规模上看,太钢的产能为1000万吨钢,而海鑫为600万吨,太钢的营业收入为1000亿元人民币,是海鑫的近十倍。

第二张牌则是山西省政府的强力支持。今年4月中旬,《山西省冶金产业调整和振兴规划》(简称《规划》)获山西省政府通过,太钢成为最大的宠儿——两年内,太钢将通过重组省内钢企,使产能翻一番至2000万吨,6年内达到3000万吨,占全省钢铁业产能比例提高至七成。

这一事件的背景无疑是钢铁业的全线亏损。《规划》的执笔人、山西钢铁行业协会秘书长祝峰亮2009年春节后到山西长治调研,发现长钢、长信等当地四家钢企,两家停产,另两家处于半停产状态。
“而四家企业在银行的信贷总额接近180亿元!”祝峰亮对南方周末记者说。

“股神”巴菲特曾说,人生就像滚雪球,最重要的是发现很湿的雪和很长的坡。最近两年我国各省市掀起的钢铁业重组兼并大潮(包括跨地区重组),同样犹如滚雪球,尽管雪没那么湿,坡没那么长,但在行政力量的助推下,雪球往往很快也能变大,至少外表看起来很壮观。

山西的邻居河北省及山东省,分别于去年6月和3月组建钢铁航母河北钢铁集团和山东钢铁集团,去年产能均超3000万吨,气势恢弘。

山西并不示弱,加大马力“武装”省属巨头企业太钢。比如最近两个月内,先是太钢于4月获准发行金额为35亿元的中期票据;后有5月15日,太钢与山西焦煤集团联合组建山西煤钢联公司,尽管是后者控股(60%),但对太钢来说,投资上游焦煤资源,无疑为其将来降低成本、快速并购打了个头阵。

太钢董事长李晓波面对记者,丝毫不掩饰自己的兴奋心情;山西煤钢联公司董事长刘生瑞在接受本报记者采访时,也对“强强联合、优势互补”津津乐道。

省级“钢铁航母”恢弘的背后,并非没有黯淡的一面。譬如整合之困,特别是当国有钢企与民营钢铁对峙时的化解策略,成为业界瞩目的焦点。去年11月山东钢铁(山钢)与山东最大的民营钢企日照钢铁(日钢)短兵相接,一时两败俱伤,后来日钢掌门人杜双华转战资本市场,曲线突围,令山东钢铁大为尴尬,直到今天这一并购都没收场。

作为重组潮中的后来者,山西尽管可以从兄弟省市身上吸取所谓的经验和教训,但似乎同样绕不开这一宿命。

“太钢不太可能吃掉海鑫”,闻喜县副县长曹秦峰说,“太钢通过并购,几年后规模占山西省七成,海鑫为什么不能以同样手法,争食剩下的三成份额呢?”

接受南方周末记者采访的5月27日上午,曹秦峰刚参加完闻喜县鑫光水泥公司(李兆会“五爸“李天虎旗下公司,独立于海鑫集团之外)新生产线投产活动回来。闻喜县的支柱产业主要有钢铁、镁业、水泥、玻璃、化工等,由于受到经济危机的侵袭,均受创不小,20家镁业企业,只有4家正常运转,而唯一的大型钢企海鑫也限产近半。

闻喜县政府为救助企业特别是支柱企业而绞尽脑汁。曹秦峰的办公桌上,放着县里将于六月上旬召开的关于“支持企业度难关”会议的一纸通知,上面特别注明“县领导及涉经部门一把手”必须参加;早在今年二月中旬,闻喜县就曾制订“支持工业企业应对经济危机的十条措施”,其中一条为“对重点项目,投资在5000万以上的企业用地,政府给予大力支持。”

此前一周的5月20日,运城市市长王安庞来与副市长张建喜及运城市的“涉经一把手”前来海鑫调研时,王安庞亦曾称,针对企业“流资紧张、新建项目审批、土地征用等问题,有关部门应给予协调解决”、“对市县权属内的费税能缓交则缓交。”

尽管所有这些支持措施,和太钢于省级政府层面所受“待遇”比起来,只是杯水车薪。但太钢要想吃下海鑫,显然不会那么容易。

“海鑫的目标是3年内营收达到300亿!”李文杰说。在接受采访当天的下午和晚上,他向南方周末多次提及这一目标,话语之间豪气百倍,似乎已将太钢抛到了九霄云外,。而海鑫的网站上对企业愿景的描述则是“实现百年海鑫”。

双面李兆会
“海鑫可能被并购”的消息在海鑫的一线车间传开后,同样引发了一阵议论。

由于经济危机以来海鑫员工工资降幅普通在20%以上,不少工人暂时放假回家,使得工人们的情绪受到较大影响。一位李姓工人在对本报记者称,由于渴望改变现状而无能为力,他的一些工友听到并购传闻后一度喜形于色,而车间不少原先停用的旧设备重新检修启用,在他们眼中也成了“海鑫希望自己届时能卖个好价钱”的注脚。

李文杰今年以来经常召集在企业管理层任职的家族成员共商危机应对之策,他打算 6月全面复产,不过难度显然非同小可,“我会尽最大努力”李文杰说。

南方周末记者在闻喜采访过程中,接触到李兆会的妹妹、负责海鑫财务的常务副总经理李兆霞,负责原料业务的李兆会“大爸”李天仓之子,负责销售业务的李兆会“二爸”李满仓之婿等在海鑫管理层任职的李氏家族成员,他们无一不在忙碌于打理手下的业务,丝毫不认为海鑫会在目前的困境中陷得更深。

而海鑫的真正掌门人——李兆会看起来似乎与这一切“绝缘”。最近几年,他呆在闻喜的时间非常之少,而是穿梭于上海、北京、香港等地,在资本市场上玩转魔方(股票、期货等),为海鑫集团“输血”。

譬如,在A股市场最为火爆的2007年上半年,李兆会抛售近1亿股民生银行,套现逾10亿元;下半年又先后吃下银华基金21%的股权、山西证券3.84%的股权。这一年中,他更是在二级市场买卖过国铝业、鲁能泰山、益民商业、华电国际、兴业银行等多支股票,手法十分凌厉。

南方周末记者在调查过程中获悉,2007年海鑫在资本市场的收益达20亿元,即使在市场惨烈的2008年,其收益亦逾10亿元。

最近的一次动作则是,今年3月底,海鑫将所持民生人寿保险3866万股股份转让给浙江万向集团旗下一家资产管理公司,转让后海鑫仍持有民生人寿逾3.7亿股。

“李兆会的兴趣早已不在钢铁业。”太原市一位钢铁业内人士对本报记者说;更有人拿李兆会与生前被誉为“山西钢铁大王”的他的父亲李海仓作对比,称其只是位“资本家”,这一称谓的另一反向论据是,李海仓生前将海鑫产品瞄向高端定位,而如今的海鑫,产值虽然翻了番,而产品定位并不明朗。

对主业渐渐失去兴趣——李兆会果真遭遇“七年之痒”?

闻喜县政府一位多次接触李兆会的官员对此不以为然。他眼中的李兆会是一位“很有思想的年轻人”,言外之意是,浸淫金融业并不意味着李兆会对冷落钢铁业,而只能说是分工或是发展思路的不同。

 七年当中,李兆会与李海仓生前最大的不同,则是在政商关系处理上风格的二致。李海仓是改革开放后第一代的创业者,在政经语境不明朗的年代,经历过从求村长到求镇长,再到求县长与求市长、求省长等不同阶段的艰辛,于是练就了一副八面玲珑而又不失谦卑的脾性,左右逢源却从不越界。而他的突然去世,不可避免地割裂了李氏家族的人脉资源。

更为重要的是,在山西这样一个非常注重人情世故的北方能源大省,李兆会不善于且很少主动维护与政府间的关系。当然,海鑫一家企业为所在的闻喜县贡献的财政收入占到六成多,用当地一句俗话来说,“县政府每天有两顿饭是海鑫管的。”他们自然视海鑫为座上宾、主动嘘寒问暖;有所逊色的是海鑫与省级政府间的关系。

山西省另一位钢铁业内人士向记者回忆称,2007年山西钢铁行业协会的一次会议上,时任协会会长的太钢董事长陈川平(后任山西省副省长)及其他副会长级的钢企负责人们在主席台上就坐,同为副会长的李兆会未能前来参加,由李文杰代为参加,按照游戏规则,李文杰只能在台下就座;第二年,李文杰亦未出现,而是由海鑫一位副总经理代劳。

“如今的李氏家族企业的主要掌管者(李兆会、李文杰、李兆霞)都是海归派,他们想法较新且敢想敢干,但有时缺乏一份必要的虚心。”祝峰亮对南方周末记者说。

当李兆会前些年搭上中国经济高速增长的顺风车时,“不虚心”成为一把利剑,使之在产业和资本市场上斩获良多,而当如今经济危局之下海鑫不可避免同落泥潭中央,却又面临被太钢并购的可能时,他的“不虚心”似乎成为了“狂妄”的代名词。

□记者观察:李兆会VS杜双华
2009-05-31

文/东方愚

 主文《“山西首富”李兆会七年之痒》详见2009年6/月/4/日《南方周末》

山西海鑫钢铁董事长李兆会遭遇“七年之痒”。他的一个同行,同样遭遇七年之痒。那便是日照钢铁董事长杜双华(2003年日照钢铁成立与李兆会父亲遇害仅相差一月)。

李兆会和杜双华,一个是上世纪80年代生人,一个是60年代生人。但他们颇有几份相似之处。一,分别执掌山西和山东最大的民营钢企;二,分别是山西首富和山东首富(2008年福布斯中国内地富豪榜,二人资产分别为58亿元和108亿元);三,都极为低调,鲜有接受媒体采访;四,都面临被国有钢铁巨头重组的可能性或现实。

想吃下日照钢铁的山东钢铁集团。山东钢铁去年初甫一亮相,就张开血盆大口,与日照钢铁展开明争暗斗。杜双华倒是不愠不火,打起“潜伏战”。你还甭说,较量了一年多,杜双华一步一台阶,渐渐占了上风。

三个时点可见一斑:一是去年“5•12”汶川地震后,杜双华慷慨捐出1亿元,一时令山东钢铁尴尬万分;二是去年“光棍节”前夜,杜双华发出致日照钢铁员工的一封信,称与山东钢铁重组协议已签,“冬天来临”,相伴随的是他迅速主动与银行解除贸易融资授信协议,将抵押的铁矿石等资产变现,同时裁员,并将触角升向资本市场;三是2009年5月19日,香港上市公司开源控股召开特别股东会,通过了以52亿元港元收购日照钢铁部分资产的决议——杜双华“潜伏”成功,完全变被动成为了主动。

想吃下海鑫钢铁的是山西省属企业太原钢铁。不过,与山东相比,暗战的双方温柔得多了。对太原钢铁而言,尽管在今年4月山西省的产业调整规划中,受到千般恩宠,但毕竟这一规划同时提及“形成太原、长治、运城、临汾、吕梁5个钢铁生产基地”,分而治之而不是一统江山,太钢自然不便冒进。海鑫钢铁同样一副乐呵呵的样子,一边并不排斥太钢,敞开大门与之接洽,一边却是欲打造“百年老店”的雄心和悄然发力。

山西的平和和山东的激进对比明显。尽管李兆会在玩转金融资本的风格也甚为凶悍,但在并购面前,他不可能选择与杜双华相同的路径。这与海鑫钢铁和日照钢铁不同的治理结构有关。杜双华在日照钢铁所重用的薛健等人,都是和他关系密切的江湖兄弟。而海鑫是一个完完全全的家族企业,总裁是李兆会的六叔李文杰,财务、采购、销售等要职,无一不由家族成员担任。这样的差别,决定了当与呼啸而来的并购者发生正面交锋时,李兆会无论进与退,“弹力”要比杜双华弱一些,反客为主的几率也要小一些。

实际上李杜二人并不像外界传说的那么神秘。江湖大佬杜双华同样有非常“乡土”的一面,在家时吃的饭菜相对简单,屋里经常很杂乱,与普通中年男人并没什么不同。尽管日照钢铁的发展到今天还有一些争议,但它的利润率却常令山东省国有钢企们望尘莫及。当遭遇被并购的宿命时,他奋力而争,曲线突围。同样,李兆会在海鑫管理层内部交流时,健谈,有时仍会透出一股孩子气。在闻喜这样一个并不算富裕的小县城,两代人一同创造了一个钢铁帝国,他们从没想过有朝一日失去海鑫控股权的情形是什么样子。

去年9月我在山东日照采访时,给我印象最深的一句话,是日照钢铁党委书记廖海亭接受近两个小时采访结束时的一声大吼:“什么‘一山不容二虎’啊,我们根本不是什么虎,我们连狗都不如!”今年5月我在山西闻喜采访时,接触了李兆会家族众多成员,他们甚为豪爽,李文杰半天里三次对我说:“海鑫3年内销售会做到300个亿。”吃饭结束时,我跟他打招呼,他又一次重复了这句话,然后说:“相信我!”

“并购”本来是一个中性词汇。而最近两年钢铁业掀起的并购潮,却越来越因为“国进民退”而受到诟病。虽然不能一概而论、说“国进民退”一定是个“坏孩子”,问题是在怎么个并购法的谈判桌上,一旦发生争执,效率、利润率等元素往往首先为行政力量让了路,如此一来就算俩企业揉到了一起,也不可能从真正意义上形成管理学大师迈克尔•波特所言的“竞争优势”。

杜双华的戏已演至接近曲终了,李兆会的戏才刚刚拉开帷幕。

向大溪地(Tahiti)进发

明天是儿童节,从香港出发,途经东京,到南太平洋小岛大溪地(塔希提,Tahiti,法属)度假。

看到一些去过大溪地的人称这个“8”字型的岛屿是“最接近天堂的地方”;大溪地当地居民更是自称为“上帝的人”,真是一点也不谦虚。当然他们是有骄傲的资本的,向往“在荒蛮乐园终老,在棕榈树间漫步、作画”的后印象派画家高更,就是在大溪地找到了自己的艺术天堂的。

花一周时间,咱也去瞅瞅吧,彻底放松一下。

链接:大溪地介绍  音乐

山西

1、今天来了山西,第一次来,会去太原、运城等地方。端午快到了,有人说为纪念屈原,有人说为纪念伍子胥,而我今年端午,则是在关公的老家过了。

2、在飞机上捧着《办最赚钱的杂志:对话英国名刊主编》读,蛮有收获,特别是英国《大头条》(THE BIG ISSUE)的创意和理念,很有趣。崔莹连续三年一年一本书,解读英国传媒,是个有心人。尽管文本上略显粗糙,但仍然非常值得拿去揣摩、研究。

3、下午与山西钢铁业一位“二政府”型的资深人士聊天,天南海北,他眼中的山西民营和国有钢铁企业的风月事,听起来好玩的很。中国的生意场,在山西这块土地上,写满本色。

4、本来去山西青年报“求援”资源,没想到被邀请给他们的记者做讲座,聊做财经人物的心得体会和技巧啥的,我东扯西扯,也不知自己所云何物,不过最后走的时候,一个兄弟对我说,我讲的东西很实用。我也松了一口气。实际上我也是在鞭策自己,自己这一年懒了好多,上海证券报上的专栏都停写好久了。

又想起当年研究生毕业时,被学院领导叫着给经济学院的师弟师妹们做报告,我讲的全是江湖段子,和与我一起的我一个考上香港科技大学博士的同学的认真和严肃对比鲜明,一时让我觉得很不好意思。

新生与轻生

(一)

“我比任何时候都更快乐!”2004年的一天晚上,一位64岁名叫迈克尔•盖茨•吉尔(Michael Gates Gill)的老头在下班后赶乘地铁的途中这样大声喊道。路人瞄了一眼这个怪老头,没有人知道,他年轻时是美国常青藤名校毕业,并顺利进入了一家牛比的广告公司,然后一干就是25年,名利双收(干到他54岁的时候)。更没有人知道,他现在的身份,是一间星巴克咖啡店的普通店员,每天的主要工作是,清理厕所卫生、收银。

你一定与我一样,想知道中间十年发生了什么。答案是:被炒鱿鱼,创业失败,妻离子散等。

但在星巴克,扔掉自尊,系上围裙,在黑人手下干活,他却渐渐拾起了过去他失去的几乎一切。所以当他回想起来过往的经历时,他反问自己:“这是否意味着我过去的所有生命历程,整整64年的时光,都是个笑话?”

“不是的。”他又喃喃自语。

(二)

周末广州大雨。我呆在家里,看完了迈克尔所著的《星巴克拯救了我的生命》一书。这是我读过的最好的一本自传小说。可能不少朋友已读过。我是无意中翻读,起初只是为其叙述方式的精致和文本的优美,以及对心理刻划的细致而惊喜,后来便开始为一位老头对自己反思时的认真和诚恳而感动。

当他刚开始到星巴克上班时,有时还徜徉在十年前自己的声名显赫中,不过很快他便开始对自己冷嘲热讽起来:“面对现实吧,你可不是在修道,你已经破产了! ”而当他发现哪怕现在做一个普通店员,至少也能为自己年轻时只为所谓的事业忙碌而完全忽视家庭和朋友所犯的错误有些许弥补时,他甚至经常会像在地铁口的自言自语一样说道:“能以愉快的心情看待所有的遭遇,以真正的幽默来对待迷惘的世界,这可真是天赐良机啊!”

人最大的劣根性之一就是放不下架子,或自以为所做的是天大的事,所以忘记了看风景,没有去体会本应慢慢体会的社会温度。我想起几个月前投资家罗杰斯在香港接受我的访问时,言语之间充满的,全是对女儿的热爱,以及对自己年轻时坚持不生孩子之想法的嘲讽。“我那时简直是蠢到家了,”他对我说,手里拿着一把叉子,像是要对自己发狠,一时令于一旁进餐的我感到诧异。不过,罗杰斯曾带着老婆,周游世界,迈克尔与他比起来,年轻时完全是个事业狂,而所谓的事业,多少年之后,也成为他笔下的不齿之物。

(三)

迈克尔的这部作品像是本励志书,又像是忏悔录,而我在扉页上给出的注脚是“两个世界里同一个心灵的PK史”。

最近同样触动我的,是一则自杀的消息(放心,不是韩国前总统卢武炫,他跟我没关系),我的朋友的朋友、与我同为文字工作者的一位沈姓女孩儿,10天前从20多层的高台跳下,与这个世界告别了。

迈克尔是1940年生人,他把自己的64岁,视为人生的新起点。这位沈姓女孩儿是1984年生人,却在25岁时,就已香消玉殒。

新生与轻生都值得我们敬畏。如果非要从他们二人身上汲取点什么的话,我想是最常见但很少人能做到的十个中国汉字:走得慢一点、看得开一些。

我亦不能免俗,所以常常鞭策自己,就像博客名字“减法生存:每一天,都是信念的跃动。”一样。后半句是爵士女郎莉兹·莱特说的;《纽约时报》乐评家评价称这位留着寸头的黑人姑娘的声音“给人祈祷般的冥想”;哦,她生于1980年,和沈姑娘算是同龄人了。

女人、篱笆和巴菲特

文/东方愚


女人

最近分别有一位美国女人和中国女人特别惦记“股神”沃伦•巴菲特。

前者在公众场合,当着自己老公的面说:“我现在心里有两个人,一个是我自己,一个是巴菲特。”后者则为今年5月初没能实现与巴菲特的“约会”而懊恼不已。

别误会——尽管巴菲特近30年来的私生活如今成为不少投资者茶余饭后除金融危机外的最大谈资——譬如他与前妻苏姗之前的非正常婚姻,但这两个女人的款款深情,则是出于对巴菲特的敬重之情。

这位美国女人名叫艾丽斯•施罗德,摩根士丹利前董事总经理,她最近来到中国,在这片酷热的土地上掀起了人们对“滚雪球”的兴趣——她不久前完成的经巴菲特授权的传记名即《滚雪球》;为写一本书花了五年时间,贴身采访巴菲特共2000小时,她“入戏”太深,难以从中走出来的情形,似乎毫不逊色于梁朝伟当年拍《色戒》。

 “我现在对巴菲特的了解要胜于我对自己的了解。”艾丽斯说。

这位中国女人名叫周晓光,义乌新光集团董事长。她做的是饰品生意,之前从不投资股票,却对巴菲特的推崇如周星弛在《鹿鼎记》中的一句台词“如涛涛江水绵绵不绝”。

一年前周晓光随朋友到美国小镇奥巴哈参加巴菲特旗下伯克希尔•哈撒韦公司股东大会,深有感触,回来后便马上花20多万美元买了两股伯克希尔股票,只盼2009年5月能再次当面聆听巴菲特的教诲。

“可惜,甲型流感来了,家里人今年没让我去成。” 周晓光说。

这两位女人的共同特征是率性,她们同一天接受我的采访,对巴菲特给自己留下的深刻印象皆如数家珍。可是她们的“数法”又不尽相同。

区别在于,艾丽斯谈巴菲特越多,就越把他向普通人还原,她在《滚雪球》中同样如此——譬如她更为留意巴菲特的性格和细节——一个内向、不太会照顾自己生活的长者;而周晓光聊到兴致处,则是将巴菲特的投资理念向营销甚至人生等各领域延伸,“他是值得全体的中国投资者和企业家学习的榜样。”她说。

篱笆

榜样的力量是无穷的。2009年5月2日,一年一度的伯克希尔•哈撒韦公司股东大会召开,3.5万人云集而来,创下历史最高纪录。

来自中国内地者,也从两年前的10人左右,增加到了今年的逾百人。其中有中证万融投资公司董事长赵炳贤等投行人士、汇添富公司刘健位等基金人士、中欧刘涌洁等商学院人士,赵丹阳等私募人士,甚至中投公司总经理高西庆等财经官员。

当然,比亚迪董事长王传福一定在场,尽管他刻意低调,但旁边的电动车免不了让他跟着一起惹人眼。

赵炳贤们天还没亮就到会场排队的成果是,争取到了较为靠前的位置,从而可以离当天股东大会的主角——79岁的巴菲特和他的搭档、85岁的查理•芒格更近一些,看得更清楚一些。

全球金融危机席卷全球,尽管巴菲特属马,巴菲特也难能马到成功、独善其身。2008年伯克希尔股价全年跌幅超过30%,今年一季度则出现了自2001年以来的首次季度亏损。而截至目前,其现金流已由2007年9月时最高的470亿美元,降至100亿美元左右。

不过,这一切并没有使伯克希尔公司的股东们在股东会上大发牢骚,只是他们抛出更多更细的问题给巴菲特,譬如“美国报业的投资回报率”“助学贷款业务的麻烦”,而巴菲特显然也早早意识到自己今年的受关注程度更甚于以往,于是提前安排了三位财经记者从网上搜集有代表性的疑问,以便给出妥当的回答。

芒格回答提问的风格是简洁、诙谐,巴菲特几乎详细而认真地回答每一个提问,有时反而显得繁琐,但他并不木讷:“高智商的人最好不要来投资股票,否则越玩越差劲;如果你的IQ(智商)值超过了150,赶快卖给别人一些吧。”

哄堂大笑。

“两位老头的耐心、随和与激情,以及对股东的尊重,令人非常钦佩。”赵炳贤对我说。

然而,也有人却不经意间自建“篱笆”,隔裂了对巴菲特的认识。三个月多前,当多数人为巴菲特在致股东的信中指责自己“犯下重大错误”而驻足时,一些投资者却是围绕伯克希尔股价的大幅下跌而评头论足;当更多的人希望从5月初的股东盛会上倾听巴菲特最新心得和见解时,有人却忙于发表“股神走下神坛”的慨叹。

而当巴菲特3.5万人的超大“粉丝团”满载而归时,许多人又开始为传媒报道的巴菲特住所简约、办公室狭小、甚至没有漂亮的前台小姐等噱头而津津乐道起来。

“中国人是世界上最具娱乐细胞的民族。”一位美国的财经记者在自己的博客中写道。

巴菲特

巴菲特似乎从来没有用“股神”或“英雄”等字眼形容过自己。在巴菲特所有的私人信件中,他年轻时代与父亲的通信均保存完好,他将父亲的一句话视之为人生信条——“如何”永远比“多少”更重要。

赵炳贤在巴菲特的办公室兴致勃勃地问他如何保持年轻和理性的心态,他轻描淡写地说:“我只是做自己喜欢且熟悉的事情罢了。”

艾丽斯在中国的北京、深圳、南京等城市,遇到了同样的困惑。

5月18日,在深圳的一场演讲中,她讲述了一个“普通的巴菲持”——为了工作,曾长期牺牲家庭,并在自己前妻苏姗去世后泪流满面;从不说自己勇敢,只称自己精力充沛、做事认真、善于推理;他曾偏执得不可理喻,商业以外的其他任何事情,如艺术、文字、旅游等他都提不起劲头,直到他的前妻苏姗生命垂危时他才被动地研究起医学来……

当然,艾丽斯也提到巴菲特这一年中最为压抑的事情,如于去年油价高位大量购入康菲石油股份(巴菲特称之为“蠢事”)和爱尔兰银行股份(“没有压力之下所犯之错”)。年初巴菲持还为此耿耿于怀,向艾丽斯大倒苦水,但显然很快做出了调整,譬如于第一季度购入了逾3亿股的富国银行股份。

可是,普通投资者抛给艾丽斯的提问,不少仍是围绕着巴菲特头上的光环或财富数字而来:巴菲特有没有觉得自己幸运,他估计公司股价多长时间能重回2007年时的高峰等,诸如此类。

“我发现许多人喜欢假想一个巴菲特,其特点类似学校那种‘优等生’,不会犯错,犯了错也能很快纠正,永远拿第一名。这显然是不可能的,很多时候,在凌厉的市场上,所有人只是都是普通学生。”艾丽斯对我说。

巴菲特似乎逢“9”一般会遭遇不顺。50年前的1959年,巴菲特在奥马哈已小有名气,但是一些人认为他做的事情类似“庞氏骗局”,于是他申请加入奥巴哈乡村俱乐部时被拒绝了;1979年底,股票市场一片惨淡,巴菲特在日记中写道:“道琼斯指数好像一辆破车,冒着黑烟,喘着粗气,吃力地颠簸前行。”商业周刊直接宣称其为“股市之死”;1999年,美国《时代》周刊的年度风云人物和全球富人榜上的排名,巴菲特均往后溜了好几位,于是有人嘲讽巴菲特“自身难保”。

艾丽斯在深圳演讲那天下午,国内知名私募基金经理但斌不声不响,坐在观众席的最后一排,让人想起市场上关于私募基金经理集体“潜水”的比喻。彼时有人说巴菲特这次可能真的自身难保了,他扫了一眼对方,不予理会。

临走的时候,他甩下一句话:“为什么非要把巴菲特放在你所限定的时间段内,从而说他是个输家呢?”

毋庸置疑的是,一千个人的心中就有一千中输赢的评判标准。

周晓光说,无论如何,2010年伯克希尔的股东会一定得参加。艾丽斯则说,如果有一天把巴菲特的一生拍成电影的话,一定得找最好的喜剧演员来扮演巴菲特,“汤姆•汉克斯不太合适,汤姆•克鲁斯又太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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