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那忧伤的神情

最近在整理前两年在《南方周末》的作品,抽取了20多篇,分类,每篇后面写一个千字左右的后记,每一类前写一综述。大体会在今年7月中下旬结集出版。贴几篇今天写的后记上来。

 

【后记】戏里戏外

(2009年12月17日《南方周末》,《阚治东的救赎》)

想起我第一次和阚治东见面时听说他没看过《肖申克的救赎》,就买了张碟并在第二天采访前送给他的情形,我就想笑,笑自己的可爱。

几个月后回头再看当初对阚治东的采访和报道,必须承认,我把他给符号化了,我沉浸在对现实中的阚治东和电影中的杜方的对比中。尽管我也提到正是亦官亦商的身份成就了阚当年甚至今天的江湖地位和不竭的资源,但他绝不是鲍•柏林罕笔下“小,是我故意的”的类型;阚治东限制的是自己的表现欲,而不是野心。

阚治东身上有着浓浓的政治情怀。这或许和他的经历有关系。同样,因为他在官场浸淫多年,他的城府很深,懂得如何得体地广纳各种资源为自己所用,更懂得哪些话该讲、哪些不该讲。不少人说他在《荣辱二十年》这本回忆录中“爆了不少料”,譬如他将自己陷入南方证券旋涡时与黄丽满、许宗衡、于幼军等彼时的深圳市领导的交往细节、信件公布于众。但是仔细的读者或熟悉阚治东的人知道,他在更多的地方避重就轻,或干脆绕开不提。制造个噱头结果把自己给套住的事情,是不可能发生在如今的阚治东身上的。

阚治东现在的摊子铺得越来越大,他常对传媒大谈特谈的,是他最引以为豪的2006年投资的华锐风电。这是阚旗下的东方现代成立后入股的第一家企业,成本价是每股1元,而2009年一年的收益已超过20倍,且准备在2010年挂牌上市。即使给出25倍的市盈率,华锐风电上市后,阚治东在这一个项目上的溢价就超过500倍。

华锐风电是看得见的蛋糕。看不见的蛋糕是,阚治东在安徽、河北等内陆省份的资本布局。譬如安徽高科创投公司于2010年3月3日揭牌,其三大股东分别为安徽省能源集团、合肥高新区科技实业发展公司和阚治东旗下的上海东创万富。而早在2009年年中,阚治东曾通过旗下的安徽徽商产业投资基金管理公司,成功入股安徽省股权交易所。

想想看,这厢是与当地国资联姻,成立创投公司,那厢是入股股权交易所。这种布局一方面以垄断性的优势,避免了多路神仙来到安徽后,自己的利益受损,另一方面也提前在为将来顺畅的退出机制铺路搭桥。

与地方政府打到一片,是阚治东的一项核心软实力。而他时不时缅怀过去,与其说他老了,不如说他想通过另一种形式完成当年没有完成的夙愿。当年他费着劲把鸡蛋放在同一个篮子里,背水一战,结果输了;现在他把鸡蛋放到了多个篮子里,所到之处,皆受夹道欢迎。

我在2010年初给阚治东寄去的一封信末写道:阚总的天蝎座性格很明显嘛,你落马的时候,对戏里戏外要扮演两种人生有些厌倦,现在,你重新在戏里找回了感觉,驾轻就熟,不亦乐乎。
 

 

【后记】手眼通天的危险

(2008年11月《南方周末》未发稿,《谁来担保张锴雍:中科智危局调查》)

中科智号称“中国民营担保第一品牌”,2008年11月我开始调查其危机事件,结果发现里面的水很深。特别是郭俊的内部邮件,撕开的只是中科智黑洞的一角。担保业的牵涉面非常广,可以说牵一动百,如果中科智倒掉了,深圳乃至全国的担保及金融业,都会发生大地震,牵涉进来的银行、中小企业、官员将不计其数。

我给张锴雍打电话,他一听我南方周末记者的身份,就说不方便透露任何消息。我找到他的执行总裁魏勇聊,魏开口了,那是中科智危机曝光后他第一次面对媒体,然而,“危机一个月内就会过去”,他的胸有成竹让我很是吃惊。

2009年元旦,有人说张锴雍“失踪”了,我马上给他发“新年快乐”式的短信,他很快就回复了,看来是安然无恙。

奇迹从第二个月可能出现。2009年2月2日,国际知名的评级机构穆迪(Moody’s)确认了中科智Ca的公司评级,展望为负面。但是3天之后的2月5日,穆迪又突然宣布撤销对中科智Ca的公司评级。

《纽约时报》专栏作家托马斯•弗里德曼曾说,当今社会有两大超级权力机构,那就是美利坚合众国和穆迪评级。“美利坚合众国用炸弹摧毁你,穆迪通过降低债券评级毁灭你”。

但是三天就从黑脸变红脸,不能不令人诧异。这其中发生了什么,外界无从得知。不过,2008年,穆迪在西方的声誉实在不佳。9月初的时候,穆迪表示,它将对一些员工进行纪律处分,原因是“由于一个电脑缺陷”,穆迪对大约10亿美元复杂的债务证券作出错误评级。

2009年3月27日,张锴雍出现在深圳五洲宾馆。这里正在举行由深圳市总商会主办的“中科智最新情况通报会”。 “最寒冷的冬天已经过去”,张锴雍激动地说,“春天已经来临,市场比我们想像的乐观。”

中科智的手法通天。正如我吃惊于2008年11月他们一边称危机很快会过去,一边紧急运用自己关系,通过有关部门向南方周末施压,导致我的报道“流产”一样。如今他九死一生,竟动容称“春天已经来临”,我不得不佩服他的高调和“从容”。

他是真的从容吗?2003年,国内担保圈连续发生了几起大案,气氛紧张,张锴雍回忆起当时的情景时,称自己“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天天像走钢丝,稍有不慎,就可能跌入万丈深渊。”5年后中科智身陷危局,张锴雍表面从容,其实神经与当初一样高度紧张,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因为这个时候,中科智的业务已滚动到700多亿元了,成则是美味蛋糕,败则是一枚炸弹。

再后来,我发现2010年1月挂牌上市的创业板公司赛为智能的第5大股东叫深圳中科汇商创业投资有限公司,而这一公司的第一大股东是中科智。算下来,中科智持有赛为智能超过98万股,以上市当天28.4元的收盘价计,中科智这项投资的市值接近3000万元了。

这或许是中科智分散主业风险的一种策略。但是,没有人知道如果下一次危机来袭,习惯借助外部力量纾困,而非自我刮骨疗伤的张锴雍,还能否那么幸运。
 

 

 

 

【后记】原来我们都只是草

(2008年12月18日《南方周末》,《郑州地王隐退:思达系崩秀前夜》)

很多人认为,能够自如玩转资本魔方的,大都是京沪苏浙粤等发达地区的大佬们。这显然是一种偏见,资本运作什么时候受地域限制呢。退一步来说,内地富豪们或许并不精通,但他可以与老江湖联袂嘛,譬如,“山西首富”李兆会就和马云、鲁伟鼎很熟,马鲁二人投资了王中军的华谊兄弟,而李兆会不久后与在《非诚勿扰》中出演那个“性冷淡女”的华谊女星车晓结婚了,这是圈子文化结的果子,但更要感谢“资本红娘”啊。

同样,汪远思这一中原大亨,和史玉柱、卢志强等“老疙瘩”一起捞世界,就算他原本布衣,也会脱胎换骨啊,何况他本是天资聪颖之辈。

我是2008年12月初第一次到郑州采访“思达系崩盘”这一选题的。那个时候汪远思刚金蝉脱壳,留下了一个千扯百缠的摊子。不要以为大家顿时慌神了——除了业主们因为收楼遥遥无期而更加焦躁,其它资本方对汪远思失踪反倒有一种畅快感。最明显的是,分别以郭德民、丁积武为代表的重组方或债权人,都深信自己能引入新的投资者,使得“蓝堡湾”起死回生,自己也好赚个盆满钵满。

2009年2月,我第二次到郑州跟踪采访,记得一个天空阴沉的下午,我和郭德民喝完茶,他开车送我回酒店,他一边拨动方向盘,一边服药——他的身体不太好,“我在河南地产界的人脉很广,”他不忘再次向我强调。

郭德民很诡异地告诉我,他和汪远思走后“思达系”的两位掌盘者——地产业务负责人李建华和上市公司思达高科董事长刘双河“结盟”了,随时保持联系,以使得能够高效率地引进新的接盘者。

两个月后,郑州的朋友告诉我,他们仨闹崩了,因为每个人盘打着自己的小九九,何况外部的觊觎者甚多,且由于思达事件涉及民间集资和超级烂尾楼,已变成了一起社会事件。李建华遭一些业主和小债权人围攻,进了医院,又从医院溜走了。刘双河怀疑借机掏空思达高科,也躲起来了。郭德民则拉来了新伙伴——另一位河南地产商人、世纪光华董事长郭迎辉。

又过了五个月,我得到一个吃惊的消息,郭德民8月底猝死。其家属对外发布的消息是,郭儿家人一起送儿子到北京上大学,路上心肌梗塞而死。而朋友告诉我,他是和郭迎辉一起开车到北京,准备向证监会告发刘双河的途中猝死的。死亡地点是出了河南鹤壁、还没到河南安阳(郭德民的老家)的高速路上。

再到后来,河南正弘接手“思达系”,并成为思达高科第一大股东。而郭迎辉不甘寂寞,将旗下上市公司世纪光华卖壳,亦获利颇丰。看起来,每个人似乎都各得其所。最后的埋单者只有先前的购买者,小债权人和小股民们。

我不知道诸多利益方,能够从郭德民的死中汲取什么。我想起台湾《艋舺》中的一句台词:“风往哪里吹,草就要往哪个方向倒,年轻的时候我曾以为自己是风,可是偏体鳞伤之后,我才知道我们原来都只是草……

汪远思也不例外,可谓是中原商界第一墙头草。只有郭德民,死的时候,仍以为自己是风而不是草。

石榴裙下的麦道夫

文/东方愚   《周末画报》“商海贤内助”专栏,发表时有删节。

2008年12月11日早上,美国FBI的两位专员在纽约56大街和列克敦道交叉口的咖啡厅见面。他们要了同样的东西:大杯的热咖啡,枫糖面包圈和纸巾。

“真他妈难以置信,麦道夫的手下(儿子)已将事情的原委告诉了我,他的秘密将诏告天下。这桩事一旦传到媒体耳朵里,咱们估计再也睡不好觉了。走,咱们去看看他在不在家。”其中一位名叫西奥多的专员称。

一个小时后,他们裹着大衣,来到了上东区东64大街133号12A。麦道夫亲自开的门,他正打算去自首。于是大家都很“默契”,逮捕令很快就送到了。麦道夫,对,就是那个长期叱咤美国金融市场的犹太人伯尼•麦道夫,走下了资本神坛。

麦道夫在法庭上对包括证券欺诈、洗钱、伪证等11项指控供认不讳,他所设计的“庞氏骗局”金额超过600亿美元──这是世界金融史上最大的骗局。

麦道夫很快被投入了监狱,他被判处150年有期徒刑。

老麦悲喜交加。悲的是,自己难逃宿命,事发的半年前,他的亲爱的妻子露丝•麦道夫在墨西哥星空海滩给他安排的70岁生日宴会让他难忘,而2009年就是他们结婚50周年──金婚年!喜的是,露丝安然无恙,没有卷入诈骗案中。

是麦道夫“蓄谋已久”,还是露丝的石榴裙散发的气息,使麦道夫在金融市场分泌出了一种奇特的荷尔蒙,步步走向深渊呢?

“世界上最诚实的人”
一个女人爱一个男人,和他结婚,支持他,维护他的尊严,50年如一日。这些词汇层层递进,都与麦道夫和他的妻子露丝有关。他俩颇有夫妻相,麦道夫长着一幅娃娃脸、说话转声细语、甚至有些娘娘腔,喜欢穿条纹衬衫和深灰色裤子,而露丝一头金发,身材娇小、妩媚,一看就是惹人疼的那种类型。两人50年的婚姻里,露丝对麦道夫信赖无比,她曾说:“我们家伯尼是世界上最诚实的人。”

这种话现在听起来很滑稽。但在麦道夫案发之前,其实几乎所有的人都深信不疑。有一件比较夸张的事,即麦2008年4月29日,麦道夫生日那天。露丝为他筹办的聚会上,名流云集,觥筹交错。席间老麦的一个合伙人端起酒杯敬酒,他先是称赞了麦道夫的聪明劲儿,然后笑着说:“伯尼,你是一个彻头彻尾的老奸巨滑的家伙。”

玩资本运作的人哪位不是老奸巨滑之徒?男人之间的这种口吻,其实还是赞扬之辞。于是大伙儿都笑了,除了一个人,这个人正是麦道夫的老婆露丝。她很惊讶、愤怒、倍感不可思议,竟然有朋友用“老奸巨滑”形容自己的丈夫,“你这个混蛋,居然这样说伯尼,他为你做了多少事!”露丝说。

“我只是开个玩笑呀。”

“Shit!”露丝甩下这么一句,把手里的餐具甩到了桌上。大伙儿面面相觑。真是一场“杯具”。|

心直口快的老露丝是可爱的,但是如此不留情面,也足见她对麦道夫的崇拜程度。在她的心里,麦道夫就是上帝。她是一位无可挑剔的“贤内助”。在朋友们眼中,麦道夫被露丝征服的原因,一是露丝的身段和脸蛋让他萌生原始冲动,二是他的胃口被会做一手好菜的露丝捕获无疑。

要知道,露丝在纽约大学读研究生的专业是营养学,她与人合著的《美国最大的犹太菜厨师:美国最著名餐馆的175道名菜》(1996)彻底巩固了她在厨艺和饮食界的地位。但她绝非一位事业型的女性,对她来说,自己积攒的所谓名声都只是用来为丈夫服务的,她曾邀请著名的犹太作家迈克尔•斯卡坎和肯尼思•利博为她和麦道夫写家庭回忆录,并编辑成一本剪贴册,用露丝的话来说,剪贴册是为了给老麦“一份永生难忘的生日礼物”,“在不惊动他的前提下让他开心” 。这是2003年,麦道夫65岁,露丝说“这是一个开始衰退的年龄,不过这与伯尼无关,他拥有整个世界。”

两位犹太作家在一个阴雨天来到了麦道夫和露丝的家中,不过正当他们开始整理照片时,露丝就开始动摇了,很快变卦,她认为65岁“说年轻不年轻,说老也不老”,是个尴尬的年龄,相比之下,70岁生日更合适,更厚重。于是两位作家第二天就被放假了。

5年后即老麦在墨西哥星空海滩的庆生会。半年后被捕,从“世界上最诚实的人”变成了“世界上最大的骗子”。合伙人那一句“老奸巨滑”一语成谶。

守口如瓶,保持风度
麦道夫是个早婚的家伙,大学还没毕业就和露丝结婚了,露丝的父亲是一位会计师,她后来成为麦道夫证券公司的会计,自然被视为继承了父亲的衣钵。而麦道夫在1959年和露丝结婚后,就成为“上门女婿”,搬过来和露丝一家一起住(1960年他才毕业)。次年,他怀揣5000美元前往华尔街从事玩股票。华尔街在线杂志《股市》(Clusterstock)曾怀疑,还在上学且只是兼职做过救生员和喷灌装置员的麦道夫怎么会有5000美元“巨款”呢?

坊间对此的分析,一种是确实是麦道夫赚来的,而也有人推测,这笔钱是他的岳父大人赞助的。从这一点来说,正如有中国富豪异军突起,或是仓惶落马后,人们总会重新审视他当年的第一桶金是怎么来的。好奇心无罪。

如果是老丈人赞助的,你肯定会说,麦道夫这家伙也确实太幸运了,既娶人家女儿又拿人家钱财,便宜都让他一个人沾了。不过露丝老爸也不是傻瓜,他是看到了麦道夫的潜质──君不见,20岁出头的麦道夫刚到华尔街,聪明才智就发挥得淋漓尽致,他似乎总能找到与众不同的潜力股,正如他同时也被视为“潜力股”栽培一样。

尽管露丝从一开始就对麦道夫爱得疯狂,但就此说麦道夫利用了她的单纯、从一开始就在爱情温床和婚姻小舟里谋划资本阴谋,显然不尽合适。一来高估了女人的情绪在男人事业版图中的影响力,二来,想想1960年代的美国股市是什么样的一种情景吧,用一个中国化的词语来形容,那便是“野蛮生长”──一边是没有电脑化和网络化“小米加步枪”式的战斗,一边是电子交易平台的孕育和呼之欲出。遍地黄金,焉能视而不见?

相对应的,这厢是一帮老朽们以为财大就能持续气粗,那厢是麦道夫们蠢蠢欲动,从纷乱的“粉红单”市场(声誉不佳、不守规则或无足轻重的“避难交易所”,后被改造成OTCBB市场)完成资本原始积累,他灵敏的嗅觉使得他在证券进入电子化时代后如鱼得水,甚至在1990年代初当上了纳斯达克的非执行主席。而根据《华尔街日报》的报道,麦道夫的公司在16年间曾8次受到美国证券交易委员会(SEC)调查,老麦本人也曾两次受到SEC的直接质询。

麦道夫身上最大的可圈可点之处,在于他复杂的内心世界。他一边乐此不疲于自己得心应手的资源整合术(包括从亲人处借光,从朋友处融资以及做媒将自己的侄女嫁给美国证交会执法办公室前副主任),一边听到自己内心的声音:必须外界证明自己的实力和强悍。这是一种多数人会遇到的纠结或者说是分裂的心理。到麦道夫这里,他的木讷性格,使这一心理表现为,将一个伟大的滚雪球计划深埋心中,守口如瓶,保持风度,直到证明自己不可一世的时候。只不过他忘记了给“不可一世”下个定义,在2008年金融危机中轰然倒塌了。

于是,人们惊诧于,麦道夫是那么信赖露丝──“他们无话不谈,没有什么事情不通过露丝”,他之前在华尔街的办公室的都是露丝支付的,从水电费到管账,一条龙式大管家,“露丝坐在她那间小小的办公室里,准备好支票簿,文件,那是一件近乎完美的工作效率,她的丈夫专门交易,他很有信心,因为他知道背后总有她的支持。”伯尼的长期秘书,在1980年代初也曾做过露丝助理的埃莉诺后来回忆称。但麦道夫却骗了露丝,600多亿美元的“庞氏骗局”她不曾知晓,甚至她的姐姐的父母创立的信托基金也在受害人之列。

麦道夫真的想骗他心爱的妻子吗?

愈堕落,愈有型
2008年12月11日,麦道夫因被指控诈骗650亿美元于今年被判处150年监禁。这位当年出差住尽豪华酒店的教父级的金融大腕,如今蹲在美国巴特纳联邦监狱,只能过清苦日子了。与东窗事发前他必须保持风度不同,在监狱里扫大院的麦道夫,不用再隐藏和掩饰自己的情绪了。

一年后,美国有媒体报道称,2009年10月,麦道夫在狱中参与了一场关于证券话题的争论,由于与另一位高龄狱友意见分歧严重,在20多位狱友围观下,两人在监狱的运动场爆发了“肢体冲突”,最终胜出的是71岁的麦道夫。不过,两个月后,麦道夫被送往监狱的医疗中心,外界怀疑是因为麦道夫在狱中与人打斗所致,美国联邦监狱管理局发言人否认打斗,但证实麦道夫患有“高血压和眩晕”。

正是由于麦道夫的先前的守口如瓶和分裂症,露丝在他被捕后能够安然无恙,这一点令骗局中的许多受害者无法忍受。《纽约时报》称之为“被纽约抛弃的女人”。露丝彼时对知道这一称号,因为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她的消费受到检方的严格监控,她想订阅《纽约时报》,但被检察官驳回了,后者认为她这是“奢侈之举”。

露丝当然对别人对自己的评价并不在乎,麦道夫是她的整个世界。老麦被捕后,她就像只失落但心存希望的小鸟,她不认为自己的男人是个坏蛋──尽管麦道夫给整个犹太商人族群脸上抹了厚厚一层黑(一些犹太人甚至在此之后以一种公开的方式重视审视自己的价值观、信仰以及他们的文化,包括商业文化),她相信他会呆在家里继续品尝她和她做的好菜。可是这一切尽是幻想。当幻想破灭,她的优雅似乎一夜间消逝了,她呆在公寓楼顶阁楼里的阴影里,有时一呆就是一天,她甚至在大热天不开空调(是忧郁使然还是为了省钱呢?她之前在经济上是完全依靠麦道夫的,后来许多资产包括她的20多件珠宝被拍卖),她的一些好友会来看她(其中包括一些麦氏骗局中的受害者),就像到养老院看望一位无所依靠的孤寡老人一样。

露丝每周去狱中探望麦道夫一次,给她打气,与她在阁楼上的憔悴有所不同,她探狱前都会精心理发、化妆,她不想让丈夫看到自己的另一面,正如麦道夫几十年来一直不想让她看到自己的另一面一样。匆匆见面后,她回到家里,重新回到憔悴的状态,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她从没有把“背叛”这样的字眼放置到麦道夫身上,相反,她觉得一直以来是自己做的不够好,不够体贴,才让麦道夫独自承担了许多后来才知道根本不可能承担的重负,于是她陷入深深的自责当中。

麦道夫愈堕落,在露丝心中反倒显得愈高大。她的偏执让她面对麦道夫时萌生自卑,而从不管他做过或做错过什么。她从不曾察觉这种自卑,不过于她而言,正是这种自卑成为她的保护神──没有与麦道夫共进牢房──尽管果真如此,她可能也心甘情愿。

就在麦道夫锒铛入狱前不久,中国上海一位当年创业时与麦道夫一样借了岳父之光的知名的投资界人士,因为被老婆发现自己在外面有“外遇”,被迫在当地一家报纸的中缝里刊登了“忏悔声明”。假设麦道夫被露丝发现自己在外面有情人,露丝会怎么办?

她一定会非常吃醋,心生愤怒,但她同时还会回家赶快照镜子,努力寻找自己哪个部位首先让老麦没欲望了。“露丝总是觉得她没有她的大嫂玛丽(麦道夫哥哥彼得的老婆)更迷人。”她的一个朋友回忆说,“她总会说到玛丽修长的双腿。”

从女记者到女首富:吴亚军的冠军路

就像中国很多出身低微却突然变得富有的人物一样,很多人并不相信,吴亚军这个昔日的女记者,16年间能够无所依托地创下这么庞大的家业。在吴亚军的创业史上,确实藏着很多问号。

南方周末记者 张华   发自香港、重庆

“房地产商们天天过年的情形是不可持续的。”今年4月12日,龙湖地产董事长吴亚军在香港露面时这么说。

这是龙湖地产的年报发布会。一身素衣、略胖、圆脸的吴亚军始终在脸上保持着一种得体的微笑。因为做过记者,她更知道如何面对媒体。

地产界有两位超级女富豪曾做过记者,一位是人和商业的戴秀丽(后随英国夫姓改名秀丽·好肯),曾在《哈尔滨日报》和《珠海特区报》做过记者,另一位便是龙湖地产的吴亚军,曾于1988年至1993年期间在《中国市容报》做记者,这是一份创办于1982年,隶属建设部(现住建部)城市建设司的报纸,现已停刊多年。

 相较之下,46岁的吴亚军更为富有,也因身处地产业而更引人注目。如果从1994年下海算起,吴亚军在16年里的财富积累速度惊人———如今她已是39亿美元(约270亿元人民币)的身家,《福布斯》今年3月发布的“2010全球富豪排行榜”,将其列为“中国大陆女首富”。

 除非迫不得已,吴亚军很少接受媒体采访。也许正因为她刻意低调,当龙湖地产以黑马的姿态从重庆一隅冲向全国、声名鹊起之时,外界对这个神秘的女人普遍感到好奇。杭州绿城的老板宋卫平甚至带领高管团队飞到重庆去讨教秘诀。

另一个业界熟知的故事是:深圳万科高层林少洲参观龙湖样板房,脱下皮鞋换上拖鞋进屋,当他出门再穿自己的皮鞋时,发现自己的皮鞋掉了个方向:先朝房间里的,现在有人将鞋摆放成向外。林少洲感叹:龙湖这个企业很可怕。

但就像中国很多出身低微却突然变得富有的人物一样,很多人并不相信,吴亚军这个昔日的女记者,16年间能够无所依托地创下这么庞大的家业。

 

不明来路的第一桶金
    创业短短一年时间,吴亚军和蔡奎就能够再拿出750万元的真金白银,这部分资金从何而来,不得而知。

吴亚军至少在出身上并没有显赫的背景。1964年,她出生于距离重庆五十多公里的合川县(2002年成为重庆合川区),这里因古代战场“钓鱼岛”而闻名。如电影《岁月神偷》中的场景,住在合川营盘街一大院中的吴家并不富裕,大院十多户人家多年共用一间厨房。

1980年,她考入西安工业大学,学的是航海工程专业,对鱼雷控制系统颇有研究。而她的丈夫蔡奎,当年在南京航空航天大学读的是通讯专业,熟悉导弹制导,后任重庆机场建设公司副总工程师,“以致公司内部有人开他们夫妻的玩笑说‘一个指得准,一个炸得狠’。”龙湖集团执行董事秦力洪说。

20岁大学毕业后,吴亚军进入一家国营仪表厂做技术人员,一干便是4年。直到1988年进入《中国市容报》做记者。一位曾于1990年前后与吴亚军同在这一报社呆过的人士对南方周末记者称,吴在做记者和编辑期间并没有太出众的表现,未曾引起同事们的关注。

但也许是在媒体历练过的原因,吴亚军口才甚佳,爱读书。在龙湖没有向全国扩张时,龙湖公司手册及墙壁上的“警言名句”,几乎皆出自她手。一位熟悉她的朋友对南方周末记者称,吴亚军从小喜欢看书,“中学时期常被抓住课堂上偷偷看小说,只是由于成绩优秀,老师只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直到1994年,她借助报社平台,成立重庆佳辰经济文化促进有限公司,正式下海经商。公司的注册资本为200万元,当时有四个股东,中国市容报社、蔡奎、吴亚军的母亲高超和重庆亚泰工贸发展公司,各出资50万元,分别持股25%。而亚泰工贸的法定代表人是蔡奎。

据招股书称,第二年,这家公司的注册资本增至1000万元,其中吴亚军和蔡奎分别增加了480万元和270万元的投资,使得他们二人持股比例达到了85%,中国市容报社的持股量被大大稀释,几年后被两人全部收购。

创业短短一年时间,吴亚军和蔡奎就能够再拿出750万元的真金白银,这部分资金从何而来,不得而知。

“当时有十来个人左右,主要做装修、卖进口建材,”吴亚军在接受重庆一家当地媒体记者采访时称,“当时我在想,为什么做这个公司?先是生存,然后是挣钱,挣钱完了就是发财,我发财完了就是大家发财……”

 

龙湖借壳而生
    谁也不知道,中建科为何在其投资的一家地产公司声名鹊起时,却开始出让股份。重庆地产圈人士惊愕之余,大都对吴亚军的“借船出海术”叹为观止。

吴亚军真正染指房地产业其实是在1995年。事实上,彼时的经济形势并不好,国家在进行宏观调控,当地的地产龙头国企———重庆市房地产开发股份有限公司(现为渝开发,000514.SZ)这一年的竣工面积只有5万多平方米。

而那一年,重庆佳辰公司一边增加注册资本,一边与一家颇有来头、名叫中建科产业有限公司(下简称中建科)的国企合资成立创建重庆中建科置业有限公司。公司成立伊始便将房地产业作为未来主业。合资成立的重庆中建科置业有限公司注册资本1000万元,其中中建科占比55%,吴亚军夫妇的重庆佳辰公司出资450万元占比45%。

 中建科来头可不小,它隶属建设部和国家科委,成立于1994年3月26日(与重庆佳辰成立时间仅相差1个月),注册资本6000万元,注册地为北京,股东分别为中国建筑工程总公司、宁波鄞州新华投资有限公司、大鹏证券有限公司和重庆天河保险代理有限公司、重庆朝华科技有限公司等。

有意思的是,这五大股东中的两家后来都遭关张———大鹏证券于2005年破产清算,经纪业务被长江证券托管,而朝华科技股票至今已停牌近3年,“大鹏系”徐卫国和“朝华系”张良宾等均锒铛入狱。

重庆中建科置业有限公司成立不久后更名为重庆龙湖地产发展有限公司。然后吴亚军开始谋划第一个项目,即1997年4月动土的龙湖花园南苑。这一建筑面积超过20万平方米的住宅项目打了漂亮的一仗,项目品质、绿化及配套等均获得较高评价,于1998年11月被评为重庆市“十佳住宅小区”第一名。

值得关注的是,这个时候,大股东中建科开始分步退出,1999年7月以每股1元的价格转让11.25%的龙湖股份给吴亚军夫妻的重庆佳辰公司,使得后者成为控股超过50%的大股东。2003年10月,在多次转让之后,中建科将持有龙湖最后的5%股份转让给自然人吴亚军。

一直到2008年,中建科几乎成了一个空壳,营业收入不足600万元,亏损近160万元。

谁也不知道,中建科为何在其投资的一家地产公司声名鹊起时,却开始出让股份。重庆地产圈人士惊愕之余,大都对吴亚军的“借船出海术”叹为观止。更为蹊跷的是,这些股权转让事宜在龙湖招股书“公司历史、重组”栏中均无踪影。只有重庆佳辰公司于2005年才更名为“重庆龙湖企业拓展有限公司”等寥寥数笔介绍。

从首战告捷的龙湖南苑,到两年后的南苑,再到凭借“北城天街”进入商业地产领域,龙湖地产在短短的5年间就成为了重庆地产界的标杆企业之一。在这期间,近20位中央、部委及外省(市)重要官员都曾在当地领导的陪同下视察龙湖项目。

龙湖俨然成了当地政府的宠儿。最典型的例证莫过于2008年全球金融危机期间,除了上市计划被迫延后外,其并没有受到太大冲击,在重庆的市场份额反而从上一年的6%升至9%,销售收入也增长了16%。

“金融危机吓了我们一跳。”吴亚军在接受一家重庆当地媒体记者采访时说,“一百多年的公司说倒就倒了(指美国雷曼兄弟),我担心哪一天我们也被撞倒了,挺紧张。还好我们手头还有钱,负债在可接受范围内……”龙湖彼时主要做的应对策略是1个月内完成所有项目的预算调整。不过吴亚军也提到,庆幸当地银行没有“雨天收伞”。

龙湖在度过金融危机之后继续蒸蒸日上。今年4月12日,龙湖地产在香港发布的年报显示,2009年,龙湖的平均售价由上一年的不足5000元人民币升至逾9000元人民币,销售收入超过110亿元人民币,增幅超过150%,土地储备超过2500万平方米,主要城市为重庆、北京、成都、西安,若加上上市后及今年一季度新进入的杭州、青岛、无锡、常州、大连等地,龙湖在全国11个城市都有项目。

重庆地产界对龙湖的看法则趋于两极化,一些“外来者”甚至私底下称要“拆解龙湖”,而本地的一家地产企业却在当地一家媒体打出半版的广告,赫然称“向龙湖地产学习”。

 

抢地抢人
    2008年金融危机期间,中国农业银行总行和中国建设银行总行的领导甚至前来宽慰她,表态称会“撑着龙湖”。

龙湖在地产业迅速崛起之后,很多人都想知道吴亚军的秘诀是什么。

当被南方周末记者问到龙湖的“诀窍”时,吴亚军提到两点,一是“进入目标城市较早”,二是“密集投资,兼做商业,获得当地政府支持”。

重庆“北城天街”是吴亚军一个重要的加分项目。据重庆另一位地产商称,2001年他拿下重庆观音桥这一地块时,市场普遍不看好,没想到几年后成为了重庆重要商圈。2009年全年的租金收入超过1.2亿元。

龙湖也因此成为当地政府青睐的对象。引人注目的是,龙湖的拿地成本甚低,2009年平均成本仅为每平米1869元。

这样的低成本拿地策略被吴亚军复制到其他二三线城市。龙湖于去年底掷下35.7亿元拿下杭州四块地。滨江集团董事长戚金兴对南方周末记者称,这几块地皆位于杭州下沙区,相对比较偏远,几乎不会推高杭州地价或房价。杭州去年通过招拍挂卖地900多亿元,“老大”绿城集团和“老二”滨江集团的拿地成本分别约90亿元和67亿元。

龙湖密集投资的一个典型城市是常州。去年下半年龙湖分三次在常州拿地共耗费45亿元。在去年年底常州的一次共4块土地的拍卖会上,“外来者”龙湖独得两块,剩余两块分别为本地企业所得。一位参与竞拍的常州房地产商则称,龙湖进常州是当地政府重要的招商引资事件,“谁知道是不是打过招呼了呢?”

但这样做,不可避免会发生与同行的冲突。2009年初,龙湖和央企保利地产就在广东掐起架来。导火索是保利地产副总经理余英在博客中写下的题为《龙湖地产不受业界尊重的理由》,痛斥龙湖在广东省阳江市与保利抢地的“不道德”,并称保利地产总经理宋广菊曾在电话中一再向吴亚军表示,对于阳江市委市政府给予保利的承诺,“希望龙湖地产不要横刀夺爱”。

这一口水仗无意中暴露了地产龙头们与地方政府勾兑资源的行业潜规则。而吴亚军自始至终保持沉默,最后选择离开阳江,息事宁人。不过龙湖高管们心有不甘,私底下对记者坚称,“龙湖进入阳江比保利要早一年半。”

 除了争地,抢人也是吴亚军的一大特色。龙湖向全国扩张,每到一处,必掀起一轮“挖角旋风”,连市场份额超过15%的常州地产龙头新城地产也倒吸一口凉气。新城地产常州公司总经理助理阙东岳对南方周末记者称,“去年龙湖进入常州后,通过猎头公司和高薪诱饵,从我们公司挖去不少优秀人才。”

吴亚军常称一些熟识的好友甚至被她招来的高管为“兄弟”或“哥们”,有人视之为亲切,有人则觉得太过江湖气。龙湖重庆公司负责人周德康等老部下是龙湖向全国扩张之前被吴亚军纳入麾下的,龙湖总部(北京)四个主要部门的头目,皆为吴最近几年的商场朋友或合作伙伴。“我当初从安徽飞到北京和吴亚军聊了三个小时,告诉她我有心加盟,但不懂房地产。”公司品牌部负责人秦力洪说,“最后她竟当场拍板同意。”

除了地方政府的支持,银行与吴亚军的关系也非同寻常。吴亚军曾在接受一位重庆当地媒体记者采访时透露说,2008年金融危机期间,中国农业银行总行和中国建设银行总行的主要领导前来宽慰她,表态称会“撑着龙湖”。而龙湖上市前后,农行和建行又分别给予了龙湖170亿元和180亿元人民币的授信。

  
上市的诱惑
    “2006年就有人来‘忽悠’我了,我也没想到公司会这么早上市。”

在做大之后,龙湖何时上市也成为重庆当地政府关注的焦点。而最早预言吴亚军将成为“女首富”的竟然是重庆市市长黄奇帆。

据《重庆日报》报道,2007年4月,时任重庆市副市长的黄奇帆在会见花旗银行中国首席执行官施瑞德先生时透露,龙湖地产年内可望在香港上市。他预测说,此次龙湖如果上市成功,中国内地首富的位置可能再次易主。

 但黄奇帆的话当时并没有应验,龙湖此次上市最终因金融危机而搁浅。而在2009年龙湖再次冲刺并成功上市时,保荐人行列中增加了花旗银行(其他两家为摩根士丹利和瑞银)。

在吴亚军的棋盘中,龙湖于2011年上市为宜。而实际的上市时间却是2009年11月。“2006年就有人来‘忽悠’我了,我也没想到公司会这么早上市。”吴亚军说。

上市前夕,一位重庆当地媒体的记者问吴亚军,龙湖上市的同时失去了什么?吴的回答是:失去了不发展的自由。记者又问:“你对现在的人生满意吗?”“求仁得仁时就很满意,”吴亚军用了孔子的一句话说,“反之就不满意。”

吴亚军从拖着伤病的身体开始卖建材,到初尝地产业甜头并获得纷至沓来的荣誉时,也曾有过“小富即安”的想法,但后来龙湖加速扩张特别是上市之后,她挂在嘴边的一句话是“发展就是使命”。如在交往过程中给她留下深刻印象的日本最大房地产商森信托(MoriTrust)社长、八十多岁的森章一样,吴亚军也是个十足的工作狂,前两年平均每年单程乘机超过200次,她很少关注公司的股价,但不断在和投资人吃饭,且很多时候是一对一。

当年和吴亚军一起打拼天下的丈夫蔡奎,在龙湖上市前任执行董事、副董事长。后来辞去这些职务,“他现在很潇洒。”吴亚军说,“我和他有个私人公司,他现在在做一些一级土地开发整理、高尔夫等项目。”

大多数民营企业淡化家族色彩的做法都能赢得业界认可,而蔡奎辞去龙湖职务却并没有引起人们太多关注。也许是因为吴亚军夫妇一直刻意保持低调,又或许是因为人们自始至终关注的仍然是,吴亚军背后还有无其他“神秘人物”或权势家族。这一尴尬令吴亚军甚为烦恼。

南方周末记者在重庆采访期间,几乎每次乘坐出租车驶过“北城天街”时,司机都会指着林立的高楼,甩下一句话:“这公司的女老板背景很深。”重庆当地另一位身家数十亿的民营企业家也轻描淡写地对记者说:“她只是个代言人而已。”但没有人能为此提供证据。

今年3月,龙湖一位高管受吴亚军之托与南方周末记者聊天时说,“吴亚军肯定没有什么大背景,否则我们也不用这么累了。”这位高管开门见山,“龙湖进入北京和上海的第一个项目都是拿的当时的地王,谁愿意当地王呢,地王都是先烈,利润率不到5%。”不过在北京一些同行看来,这只是龙湖“放长线,钓大鱼”的一种策略而已。 

【旁观富人圈】两个女记者和一个摩托男

南方周末记者 张华 发自重庆

戴秀丽和吴亚军年龄只差1岁,家族资产都在200亿元人民币左右,应是迄今为止中国做过记者的人群当中最富有的两个女人了。戴秀丽嫁给英国丈夫后随夫姓,又名秀丽·好肯。

两个都曾在媒体混过5年的记者,后来都搞起了房地产,不同的是,戴秀丽大学期间学的是中文,吴亚军学的是鱼雷控制。其次是各自产业形态的不同,前者是搞“地下商城”的,后者是搞普通的商业地产及住宅开发。

人和和龙湖可共用“凶猛”一词来形容。今年前几个月,人和商业在虎门、鞍山、赣州、武汉等地的项目全面开工,气势凌厉;而龙湖地产从4月份开始,开售楼盘的城市也新增了多座,其CFO林钜昌在香港的年报发布会上还告诉我们,龙湖今年会拿100亿到200亿元的资金去拿地。

戴和吴本人呢,也都是外柔内刚的风格。在为浐灞俱乐部(足球俱乐部,戴家产业)鼓劲的宴会上,东北女人的豪爽劲儿在戴秀丽身上暴露无遗。吴亚军亦如是,前不久龙湖的年报发布会上,她始终是一笑乐呵呵的模样,以至于坐在我旁边的一位香港记者扭头和我接耳:用内地的口吻来说,吴亚军真是谨慎乐观啊。

围绕戴秀丽家族和吴亚军家族的坊间质疑从未曾间断过,人们质疑前者所依托的人民防空洞工程竞争的不充分性,同时对后者的发家过程始终充满好奇。

与吴亚军的风光相对应的是同城的宗申集团创始人左宗申的失落。在左宗申的办公室里,放着一个手写的小黑板,上面是一幅表格,内容是他旗下两家上市公司(宗申动力和宗申派姆)每天的股价和市值情况———这里的市值指的是左宗申家族及职工持股部分的市值,小数点后皆保留两位数字。

与吴亚军的龙湖地产在全国遍地开花结果类似,左宗申张口闭口都是“产业和资本的结合”,借助资本市场的助推,他的团队正在全国甚至全球找“种子”,搞并购和整合。他告诉我,胡润前些时间还曾跑来重庆,向他介绍“猎物”。

但左宗申突然间又很失落地说,“还不如把企业卖给哪家国企呢!”

“这是玩笑吗?”他说不是,“又是禁摩,又是国进民退,有多少人在乎我的呐喊呢?”

左宗申失落的另一个原因是,他的女儿、今年28岁的左颖由于从小在国外受教育,现在即使回国了,也是全世界各地跑,不愿接老爸的班。

不过,左宗申比吴亚军年长10岁。谁也不知道,再过十多年,戴秀丽家族和吴亚军家族的企业会是什么样子,他们又会是何等心境。

(南方周末网站链接:http://www.infzm.com/content/44123,PDF版内容链接:http://nf.nfdaily.cn/epaper/nfzm/content/20100422/PageB13CJ.htm))

关于写作的三个段子

讲三个关于写作的故事。

第一个故事的主角是《台商》杂志的朱芳文兄。此前某曾与他谋面,但一直想和他探讨一个话题,那便是写作。为什么呢?因为他坚持每天早上九点写博客,不长,每篇大都是四五百字左右,可能是工作感受,可能是读到的哪本书,看到的哪部电影或想起的儿时的哪个生活片段。最关键的是,他坚持了至少一年,从不间断。他的这种坚持,让我感到有些“恐怖”,又极为钦佩。一个人,得有多大的自制力,才能做到这一点呢。

正好,4月14日,他出差到广州,喊我一起吃饭,我便马上出发,一路上一边转动方向盘,一边有些心不在焉地琢磨着他会怎么回答我。很快,见面寒暄过后,我便抛出了我的疑问:你是否有过哪天或哪几天,早上就是不想起床,更他妈的不想写博客?

“有啊,”芳文兄说。

“那你为什么还是起来写作了呢?”我问。

“因为我是在为自己写作。”

“正是因为为自己而写,所以间断一天或几天,没人会在乎啊。”我有些欲擒故纵。

“我在乎”,芳文兄很严肃地说,“正是觉得要对自己负责,所以我不想三天打渔两天晒网。”

第二个故事的主角,是大名鼎鼎的“恐怖小说之王”斯蒂芬·金,我最近才在看他的《写作这回事》一书。写过《写作》的玛格丽特·杜拉斯,和斯蒂芬·金,都可以称得上“写作疯子”了,不过同为倾诉自己的写作感触,前者的文字里流露出的是女人本能的忧郁和沉溺,后者的文字里则跃动着男人原始的冲动和嬉骂。《写作这回事》中有一处细节让人回味。即当有记者问斯蒂芬,一年当中他什么时间不写作的时候,他的回答是,“除了圣诞节、国庆日和我的生日外,我都在写作。”然后,他笔峰一转, “我其实是在撒谎,我那样讲,是得给记者提供一些有趣的素材,多少有些俏皮的‘料’最好,”他说,“事实上我每天都在写,管他什么工作狂啥的,圣诞节、国庆日和我的生日,我也在写作;对我来说,写作才是一种放松…”

 “写作是为了自我满足,尽管为此还清了房贷,还送孩子上了大学。”斯蒂芬在《论写作》一文结尾处说,“有些时候,写作对我来说好比是一种信念坚持的行动,是面对绝望的挑衅和反抗。”

第三个故事的主角,是《读库》(0601)上,一篇题为《贫嘴的孩子有糖吃》的书评的主人公萨苏。萨苏学信息出身,旅居日本,有妻有女,家景殷实,主业是网络工程师,平时爱好写作,《中国厨子》和《嫁给太监》是他的代表作。“他用写作调剂朝九晚五的生活,每天忙完工作,写上几千字,神清气爽,基本是手随笔走,不刻意,很流畅。”这篇书评的作者丁扬描述萨苏写作时投入与专注的一个段子,给我印象深刻。那便是,萨苏在日本家里的楼下一边写东西一边烧菜,却不放心楼上睡着的女儿,于是把电脑摄像头对准她,让远在北京的母亲在电脑前帮着照看孩子,一旦有情况,马上给萨苏发短信……

我记下上述三个段子。一是为了激励自己,写作应当是写作者的习惯,而不宜成为一次次的“策划”。任何时间都可以写作,如果不给自己无谓的压力,而且又能坚持每日写作,则再好不过了。第二,一个写作者遇到了瓶颈,习惯从自己的职业和所供职的单位出发,或躁动或抱怨,而没意识到,问题可能只是出在写作本身上。前些时间的我就是这样子的。现在,一切安好。每日读书写字,不亦乐乎。

《冷眼看澳门》

1、 在香港买了几本书,都很不赖,村上春树《1Q84》,Ryan D’Agostino《我从豪宅学到的》,冷夏《冷眼看澳门》,关愚谦《欧风欧雨》。《我从豪宅学到的》是一位记者从富豪家里写解读财富现象,上一次在香港买过一本《富豪保镖》,从保镖写富豪更有趣。我最近正在写一本从富豪的老婆来阐述财富变迁的,下个月就要完稿了。

还有,想做一篇文章,《企业家书架里的秘密》,有别于“企业家荐书”,我要的是他的书架的照片,书架里都是什么类型的书,各占多大比例,然后与他的性格,他的企业所在行业和他治理企业的风格,来写一篇东西。我去年在做财经人物报道过程中,积累了十来个人的书架图片,但还不够,30个为宜。希望朋友们看到这一条博客,而正好有资源的,向我提供些照片和帮助,非常感谢。

2、4月12日在香港参加龙湖地产年报发布会。第一次见到吴亚军。不管香港的财经记者们如何咄咄逼人提问,吴自始至终都是满脸堆笑。不亏做过记者,吴亚军外柔内刚,城府很深,把几个尖锐的问题一个个给挡了回去。

上月底在重庆从外围做吴亚军这一人物选题时,好几位重庆出租车司机都对我说,“龙湖的女老板啊…她背景很深…”,同样,和重庆另一位巨头企业的老板聊起吴亚军,他对我说,“你找吴亚军啊,她不会给你讲什么的,她只是个代言人而已…”

吴亚军一方面必须保持低调,内心却有着强烈的表达诉求。前不久和龙湖执行董事秦力洪在深圳聊天,他好几次有意说,“是吴总托我来的…”不过,无论如何,龙湖确是一个值得研究的案例。

3、 在香港看了电影《岁月神偷》和《志明与春娇》,回到广州后看了《禁闭岛》。《禁闭岛》很精彩,不过我想书应该比影片更精彩。买了电影票可以退换,买了DVD、拆了包装丢了小票后,因为没字幕照样可以退换,香港服务业的一些细节总让我有所触动。

推荐一段视频。詹瑞文访谈:

4、《台商刘添财殡葬业掘宝记》的报道发表后,台湾联合报一记者通过我的同事向我索要刘添财等人的联系方式。台媒通过大陆媒体朋友找台商,听起来有些荒诞,但也从另一个侧面也说明了,好多台商大佬是多么地谙习潜伏术。

与刘添财一样,发家在台湾、核心业务在大陆的大佬蔡衍明(旺旺集团董事长),应该是台湾富豪前三甲了,别看他在台湾收购《中国时报》以及创办《旺办》,以及在亚视股权争夺案过程中均是十足的“犀利哥”,但他却无意高调。去年我托人找到蔡,表达采访意愿,被他婉拒了。昨晚与《台商》运营总监朱芳文聊,他提到,《台商》封面是蔡衍明那一期,上海市面上能见到,全被蔡派人买走了。

5、 虽然我在南方人物周刊上写过何鸿燊“七年之痒”的文章,但澳门我是第一次去。正好涛涛同学到澳门机场接从马来西亚回来女友丽丽同学,于是在澳门会合。我在香港临时订澳门酒店,结果1500块以下一晚的酒店几乎全部爆满,又不是假期,赌城的火爆没法不让人感慨。

 去威尼斯人和新葡京参观,并在新葡京小赌怡情,我拿1000港币赌,一口气输到150块,不忍心再赌了,把筹码扔给湘湘同学,然后我去转悠了。过了一会儿回来一看,湘湘手里的筹码将近2000块了,而丽丽同学拿500块赌,也赢到了2500块,大家见好就收,回酒店睡去。第二天中午吃饭后大伙儿再去,丽丽同学拿700块赌,很快输光了;湘湘同学拿150块赌,很快赚了1000块,然后很快输光,走人,过关,从珠海回广州。推荐《冷眼看澳门》这本书,作者冷夏曾协助何厚铧竞选行政长官和起草施政报告。此书能够帮我们深入地了解澳门,特别是最近十年澳门的变幻。不过大陆可能买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