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像自己身在别处”

文/东方愚 周末画报“电影里的财经”专栏

“虽然历史不可能再以同样的方式上演,但是在灾难当中,总会诞生一帮疯狂的金融赌徒。”这是《华尔街日报》的一位记者3月14日在博客里写下的一段话,他这篇博文的标题是《日本地震:另一个尼克·利森正在潜伏?》。

尼克·利森(Nick Leeson)是上世纪90年代一位震惊全球金融界的赌徒。他1989年加盟英国一家老牌银行——巴林银行,三年后被派往新加坡担任巴林银行新加坡期货公司总裁一职。尼克手下一位女交易员有一天在交易中出了个小错,他并没有向巴林总部汇报,而是私自在新加坡国际货币交易中心开了一个“88888”账户用以掩盖事实,之后用这一账户做一些套利行为,尽管有赚有赔,但1993年的时候,这一账户净赚25万英镑。“此时88888账户完全有理由关闭了,”尼克后来回忆称。

可是,他并没有那样做。由于彼时日本政府多次实施经济刺激措施,甚至公开宣告日本经济已经“走出谷底”,尼克于1994年大量买进日经225指数期货合约和看涨期权,同时又在对日本债券和短期利率期货市场进行价值约200亿美元的空头交易。尼克是个聪明绝顶的家伙,可没有人预料得到,1995年1月17日,7.3级的日本阪神大地震爆发,尼克手中的金融衍生品的价值走势与他之前的预计完全相反。2月27日,尼克“88888”账户上累计损失超过了8.3亿英镑,巴林银行最终申请破产。28岁的尼克被捕,先是在德国,后转到新加坡监狱,1999年7月出狱。

克出狱后写了一本书《我是如何搞垮巴林银行的》,并被拍成电影《魔鬼交易员》。非常有趣的是,尼克当年的顶头上司——巴林银行CEO,在巴林银行倒闭后到伦敦开了家电影院,而《魔鬼交易员》的首映,正是在他的电影院里举行的。

好多人喜欢《魔鬼交易员》这部电影,金融赌徒总是天才与魔鬼的结合体,他们不会因为可能遭遇牢狱之灾而放弃野心。你看,尼克出狱第十个年头,美国纳斯达克交易所前主席纳德·麦道夫(Bernard L. Mad off)入狱,麦道夫隐瞒骗局20余年,涉及金额超过650亿美元。可是,我更喜欢他的《搞垮巴林银行之后》这本没有被拍成电影的书,这本书是他和心理学家伊凡·泰里尔对话的结集,讲的是尼克出事之后及狱中服刑的故事,包括设法自杀、内心转折、癌症折磨、婚姻变局等。

这是一部心灵史,虽然没有惊心动魄,但足让人为之动容。“电影《魔鬼交易员》中那个饰演我的年轻人被捕前在法兰克福机场厚颜无耻、挑衅般地向人们伸出中指的情节纯属虚构,”尼克在书中说,“那时候其实鸡毛蒜皮的小事都会让我泪如泉涌,哭干双眼…我为自己哭泣,为莉莎(尼克前妻)哭泣,为死去的母亲哭泣,有时仅仅为了无所事事而哭泣。”看到这一段话时,我才明白,电影中那个尼克的不可一世,原来只是导演为使剧情冲突更明显的艺术设计。

尼克在德国服刑的前6个月,经常哭,但到新加坡后,他的内心已经开始嬗变,加上亚洲文化的特点(“男人爱哭是很丢面子的事”),尼克开始变得坚强或者说麻木,“想象自己身在别处”;哪怕他险些因癌症而丧生时,他也拒绝接受化疗,这并不是因为他内心的绝望,相反,他是在增加自己获得些许自由的谈判筹码——他不想每天在病床上还带着脚镣和手铐,监狱方最后答应了他的请求;他在狱中几乎每天都记日记,重新认识酒精、金钱和作用,重新思考和家人、朋友间的关系(这些日记在出狱前被销毁),这使得他在出狱后,拒绝了一家金融机构的聘用通知,而是选择到大学里,读一个心理学方面的学位。

这本书里更多类似的细节,让喜欢传记电影的人们打了个冷颤——包括我在内。在如今资讯爆炸的年代,传记影像似乎可以逃离被淹没的宿命,同时因为对人物塑造的立体感更强,使得我们这些“信息迷茫者”大为喜爱,但尼森告诉我们,那毕竟只是2个小时的艺术表达形式,如果要找寻一个真实的感兴趣的人物,还是需要费些神、甚至联系传主本人的。

时隔16年之后,日本又一次大地震,随后引发核泄露。正如《华尔街日报》记者的好奇一样,是否将有新的尼克·利森浮出水面,是一个值得关注的话题。我打算向尼森发邮件询问他对日本地震后全球产业与金融格局的看法,尽管我不知道他将如何回答,但我知道他一定会回邮件,因为几年前他就对心理学家伊凡说,必须做一个诚实的人,一个心态开放的人。那个时候,面对伊凡“说不定再过十年,巴林银行倒闭只会被看作是历史事件,而不是金融丑闻,”的说法,尼克马上严厉地回应说:“我不这样认为,丑闻就是丑闻,我必须改头换面,哪怕教科书上给我的标签可能永远是‘金融流氓’。”

(后记:给周末画报写完这篇文章后,我给尼克利森发了一封邮件,一周后,他回复了,愿意接受采访。我很开心,g正采写一篇长文,将刊发在4月中旬的南方周末上。

偌达财经影像联盟:http://www.ruoda.tv

南方周末:中盐总公司是“谣盐”风波的最大受益者

在这次短暂的抢盐风波中,最大的“受益者”并不是那些爆炒盐业股的私募基金,而是中盐总公司。此次全国性的盐荒事件发生,更深远的影响则在于,以“取消专营”为核心的盐业体制改革可能因此终结。

南方周末记者 张华

    一周前,全国发生盐荒事件,在中盐总公司高喊“确保稳定供应,维护市场秩序”的同时,抢盐风波巩固了其垄断地位,增加了它与力主“取消专营”者博弈的筹码。

在这起事件之后,以“取消专营”为核心的盐业体制改革会否因此终结?

2009年3月的全国“两会”上,盐业体制改革首次写入政府工作报告中。当年11月,国家发改委体改司牵头制定了盐业体制改革的初步方案(征求意见稿)。但后来没了下文。

中盐总公司在全国22个省市共拥有全资和控股子公司46家,职员数量超过6万,自称“亚洲最大盐业企业”,且“为全国4.1亿人直接供应食盐,覆盖国土面积36%”。然而,它的财务状况并不乐观。

中盐总公司相关报表显示,2006年至2010年,其营业收入呈快速增长态势,从53.6亿元增长到186.3亿元,但净利润却徘徊不前,到了2009年第一季度,中盐总公司则第一次亏损了5200万元。

另一方面,其资产负债率也节节攀升,2009年第一季度末时接近70%,至2010年上半年末则达到72.7%。

单纯从这几组收入与利润数字来看,似乎“盐霸王”利润微薄甚至无利可图。但事实上,中盐总公司的食盐业务利润丰厚——2009年中盐总公司食盐专营利润为4.3亿元,占利润总额6亿元(利润总额=净利润+所得税费用)的七成还要多。只不过,这样的高利润,被中盐总公司正在快速跑马圈地的盐化工以及非盐业务所拖累了。

为什么对食盐的高利润“视而不见”,而是不惜重金,在全国范围上跑马圈地,发展亏损连连的盐化工业务?曾参与对中盐总公司2010年企业债券评级的上海新世纪资信评估机构分析师熊桦对南方周末记者说,这是因为7年前中盐总公司第一次提出“建设世界级盐业企业”的目标和“盐化并举”的战略,于是延长盐业产业链,加强盐化工基地建设,使自己跻身国内主要化工企业行列。

要实施这一战略,中盐总公司不惜血本,它一口气通过政府无偿划拨、兼并重组等形式,吞下包括内蒙古、山西、湖南、安徽、新疆等省份的多家化工企业。而在2004年之前,中盐总公司从未涉足盐化工这一行业,但到了2009年第三季度末时,盐化工所占的主营业务收入的份额,第一次超过了盐业,占比超过了53%。

上海新世纪出具的评级报告上直陈中盐总公司“与多家商业银行关系良好,融资渠道畅通,能得到持续的资金支持”。正是在这轮扩张过程中,中盐旗下两家子公司先后成为兰太实业、南风化工两家A股上市公司的实际控制人。

可是,入主三年来,这两家上市公司的业绩乏善可陈。拿南风化工来说,它在中盐入主次年(2008年)的净利润为860万元,同比下降六成,到了2009年,公司巨亏近7亿元,去年截至三季度末,其亏损额则仍超过1.6亿元,资产负债率高达76%。值得注意的是,南风化工与兰太实业的控股股东,前两年曾先后通过大宗交易平台减持股票。

有意思的一个数据是,2008年,中盐总公司因给旗下子公司等关联方提供资金或融资担保而收取的“中介费”(包括内部贷款利息和担保管理费)就高达8500万元。

中盐内部也曾有过“需要重新审视大跃进式的发展”的反思声,但这种声音很快被淹没,取而代之的是更高的目标设定。中盐总公司相关负责人在2010年初的内部会议上称,中盐总公司将“力争再通过两个五年的努力,实现主要经济规模指标再翻两番(截至2009年末其总资产不足330亿元),资产突破1000亿元,进入央企千亿元以上规模的第一方阵的目标”。

要实现这一宏大目标,中盐总公司显然会更加频繁、密集地使用各种资本杠杆和关联交易。今年3月8日,兰太实业又发布了为旗下一家化工子公司担保6860万元的公告。至此,兰太实业一家公司对外的担保金额就超过了21亿元。

最引人注目的是今年初,中盐总公司总经理茆庆国提到的“2011年重点抓好七项工作”当中,第三条即为“加快公司上市步伐,改变单一债务融资渠道”。坊间由此猜测中盐总公司是否会借壳其间接控股的两家上市公司。

“中盐总公司就像一只容易让人忽略的饿狼,”广东省盐业界一位人士对南方周末记者称,“它的野心极大,当全产业链构建相对成熟且中盐又成功整体上市后,它的能量将无法预估——你可以说它是冉冉升起的‘中石油’,问题是它并没有‘另一个中石化’这样的寡头竞合伙伴。”

中盐总公司在提出进入“千亿俱乐部”的大目标同时,也提出了一些细化的目标,譬如在食盐专营板块要实现“力争50%以上的市场份额,成为行业真正的主导者”。这显然印证了上述人士的推断——中盐总公司将来会进一步巩固自己食盐专营的垄断地位。

2009年12月17日,国务院国资委企业监事会监事陈国卫曾直言不讳:“中国盐业专营制度改革应该加速推进,要破解国企垄断经营。但是中国盐业总公司强烈反对这场改革。”

南方周末记者就此向中盐总公司发出采访请求,但其办公厅主任杨海燕以“国资委指示”等理由加以拒绝。

本文网址:http://www.infzm.com/content/56826

“做正确的事”和“正确地做事”

文/东方愚       周末画报“电影里的财经”专栏之5

看完电影《社交网络》后,有必要重温一下1999年的电影《硅谷海盗》。前者讲的是马克·扎克伯格和他创建的Facebook的故事,后者则讲的是比尔·盖茨与微软、史蒂夫·乔布斯与苹果电脑的故事。对于互联网业来说,十年就是一个世代。可是,这两部片子却有一些共通之处。

《社交网络》围绕两场诉讼展开叙述,其中一场诉讼是中温科吾斯兄弟状告扎克伯格“窃取”他们的创意而建立Facebook;而《硅谷海盗》这一名字即可嗅出导演兼编剧马蒂·布克的用意——事实上盖茨和乔布斯都曾公开承认过,在他们的创业过程中,都曾或我或少“拿”过他们想得要的东西。你可以把“拿”理解为借、偷抑或模仿,反正他们成功了。

当观众看到《社交网络》中哈佛大学校长驳斥温科吾斯对扎克伯格指责,以及《硅谷海盗》中盖茨在IBM公司“空手套白狼”获得成功,和乔布斯到Xerox (施乐) 公司撬开通往成功之路时,或许多数人会有一种快感。正如乔布斯说自己更像是在生产精神产品,而IBM这些巨头已经“衰老”一样,挑战权威的勇气和毅力,在硅谷始终是受人尊敬的,只不过这勇气和毅力,起初可用“钻空子”等词汇来做通俗解读。

中国最成功科技公司之一的腾讯也属此种类型。马化腾当年模仿ICQ推出了OICQ,谁也没想到十年后腾讯市值超过了2000亿元人民币,并在2010年竞购ICQ。这一“徒弟收编师傅”的故事为人所津津乐道。

可“海盗路线”并非那么轻而易举。《硅谷海盗》中有一句台词,是乔布斯的创业同伴讲的:“我突然发现我们现在比父辈们工作更努力,而我们却曾嘲笑过他们工作太卖命。”对于30多年前的盖茨和乔布斯来说,尽管有激情和自信,但他们毕竟是在一个未知领域里游弋,前途未卜。用30年后的眼光和坐标来赞扬他们的英明是愚蠢的,因为没有人能做到先知先觉。勤奋以及保持足够的敏锐性,是他们彼时唯一的行进路线。就像现实中的扎克伯格说他远没有电影中演绎的那么潇洒一样,“我的生活其实很枯燥”,他说。

两部电影的另一共通之处,是对“正确”(Right)这一概念的诠释。“我们必须做正确的事”(Do the right thing),《硅谷海盗》中还有这么一句台词。所谓的“正确”分两步走,第一步是“做正确的事”,这包括绝不将公司贱卖、有开创一个革命性时代或领域的决心。而一旦对自己的路线清晰起来,必须进入“第二步”,那便是“正确地做事”(Do the thing right)。简单来说,第一步谈的是价值观,而第二步事关方法论。只有一没有二,意味着会半途而废,只有二没有一,则可能会误入歧途,只有两者兼而有之且相得益彰,才有通向伟大的可能性。

马蒂·布克偏爱乔布斯。他在影片中对乔布斯形象塑造的用力明显超过盖茨。电影上映后他接受记者采访时也是这一姿态,称乔布斯是“Hamlet (哈姆雷特)、 Richard III (理查三世) 和 Macbeth (麦克白) 合而为一的结合体”。他的偏爱是有理由的,那便是乔布斯更有故事,他性格上的缺陷导致作为苹果公司创办人的他被董事会解雇,10多年后才重返苹果公司,之前飞扬跋扈的乔布斯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求知若渴,虚心若愚的“新乔布斯”。

扎克伯格的第二步,则是《社交网络》影片末尾提到的,签署保密协议、巨额(5600万美元)补偿温科吾科兄弟等,以免成为Facebook成长为伟大公司路上的一颗“定时炸弹”。这和乔布斯当初连前女友提出的2万美元的补偿费都不能答应形成了鲜明对比。

中国的马化腾完成了“两步走”吗?所有人觉得他完成了。直到2010年腾讯和360公司发生混战,腾讯包括“装360软件的用户将不能正常使用QQ”等一些应战策略,使人们对他的形象打了折扣。腾讯欠得体的行事方式和不尊重客户利益的人价值选择,意味着其完成并超越第二步尚有距离。不过,马化腾于2011年3月中旬展开了“拯救腾讯”的公开活动,腾讯以一种开放的姿态接受外界的批评和把脉,而这在以前是绝对不可能的。

尽管为保持独立,《硅谷海盗》和《社交网络》均属“非授权传记”,但我更喜欢前者,因为其情节全部属实——包括比尔盖茨开推土机和乔布斯将双腿翘到桌上羞辱应聘者的细节。马蒂·布克为筹备影片所做的功课之足不亚于写一长篇人物特稿的《纽约客》记者。我觉得他应该再拍一部类似题材的电影,展现Goole和Facebook两家“新世代公司”的较劲,开头可以选取大卫·柯克帕特里克 (David Kirkpatrick)在《Facebook效应》一书中描述的一个真实场景:有一次论坛上,扎克伯格以略带挑衅的口吻问Google创始人之一的拉里·佩奇“你有Facebook帐户吗?”

链接:豆瓣网《硅谷海盗》主页 http://movie.douban.com/subject/1298084/
马蒂·布克访谈 http://article.yeeyan.org/view/ZenoX/5486

最后的盐道

文/东方愚   FT中文网 http://www.ftchinese.com/story/001037617

小时候家里没通上电,照明用的是煤油灯,那个时候我们习惯称煤油为“洋油”。记忆过村里有过几次“抢油”风潮,村民们传说洋油要涨价,于是呼啦一声都往供销社跑,有人拿着瓶子,有着提着壶,还有着直接用担子挑了两个水桶来的,好生夸张。

未曾想到的是,二三十年后的今天,我们还在抢,这次抢的是食盐。有人骂国人素质低下、盲从成灾。这种批评者要么生来就是衣食无忧者,要么就是一个没下过厨房且不问世事的自命清高者。从上世纪六七十年代的物资紧缺,到现在琳琅满目,中国在吃饭和照明上不再捉襟见肘,但内心却始终有一种不安全感。

当然,两种不安定感是区别的。当年我们仅仅是一个价格敏感者,再说,如果生活一片漆黑,与彼时(上世纪80年代初)上下齐盼改革春风的氛围也不“搭调”。到了今天,我们抢购食盐,却并不仅仅因为对未来碘盐受污染的担心和对价格的敏感,而包含了更多复杂的因素——对假冒伪劣商品层出不穷的深恶痛绝,甚至对政治环境变幻莫测的焦虑。

看到广州的一则新闻,有市民出高价总算抢到了一商铺新进的碘盐,喜出望外地回到家中,却发现这些包装上的条形码是完全一样的,毫无疑问,它买到了假货。不知道应该夸奖这位市民的细心,还是吃惊于盐贩们嗅觉之灵敏与行动之迅速,而这正是我们的真实处境。

前两年因钓鱼岛事件中日关系紧张的时候,有寿司店打出“本店三文鱼从挪威进口”的声明,现在日本核泄漏后,发出类似吼声的饭店更多了。我不喜欢吃三文鱼,也吃不出来原产地。只是一边感慨做生意的不易,一边在想,如果因为诺贝尔和平奖颁给中国人的而国内掀起抵制挪威货的活动,三文鱼的进口地会不会马上又变了呢。

虽然经济学家和政客们常拿恩格尔系数来判断一国居民生活水平的高低,但如果居民们在吃喝拉撒睡时都要考量政治因素,这显然不是好现象。郁达夫说“一粒沙里看世界”,现在则是“一包盐里看世界”。在抢盐风潮当中,对普通百姓来说,他们抢的是生活必需品,而之于执政党来说,这便是一种值得警惕的“群体性事件”,特别在如今多国政变和冲突的氛围中,他们自然而然会把事件的潜在危害评估到一个高的层级。

所以中盐总公司第一时间发布通告称会力保食盐供应稳定。“稳定压倒一切”从表面上平息了风波,却没有对一切的魑魅魍魉给予惩处。这便是症结所在。

3月17日中国的盐业股票几乎悉数涨停,连涪陵榨菜也一度冲击涨停。私募基金是否在这次抢盐潮中起到了推波助澜的作用,甚至他们是否就是始作俑者,成为人们关注的焦点。

要说这次盐荒的最大受益者,在我看来,并非私募基金,而是中盐总公司。这一现金流为负、利润连年下降、负债率超70%的央企,去年提“通过两个五年的努力,实现资产破1000亿元,进入央企第一方阵”规划时,尚显得有些不自量力,现在它终于找到了正当理由,那便是所谓的维护市场稳定。2009年就提出、后来一拖再拖的中国盐改何时开始,也是个未知数。又一个中石油将冉冉升起。

有部纪录片叫《最后的盐道》,说的是身处险恶自然环境但拥一方盐田的西藏康巴族人,如何进行制盐、运输、贸易的,他们坚持这一传统的时间超过了2000年,至今仍用最古老的方式手工制盐,不用水磊,以确定不受污损;驮盐队经茶马古道走到交易地(物物交换)要花四天四夜的时间。片末有句总结语是,“他们在提醒我们在现代文明中所失去的东西”。在我看来,摒弃传统工艺充其量只是一种遗憾,而慢慢地将道义甚至信誉扔掉,穿上一件叫作唯利是图的“内衣”和叫作和谐稳定的“马甲”,则是一种灾难了,那才是真正意义上“最后的盐道”。

企业家的影像呈现方式

文/东方愚

中国企业史或企业家口述史,文字呈现形式比较常见,但影像形式并不多。我关注到三种产品,一种是吴晓波和第一财经合作,将《激荡三十年》做成了一部财经电视纪录片。吴是一个介于作家和商人之间的角色,他最大特长之一,是对财经产品形态的拓展。文字是最基本的,包括专栏、图书(包括普通装、珍藏版、十周年版等),然后是各地演讲、电视嘉宾、纪录片等。如果用一个象形字来形容他的路线,就是一个“工”字,上面的一横,是他所直接或间接掌握的资源,中间一竖,是他本人的整合、加工,下面一横,则是生产出来的多同形态的产品线。一个人的能量有限,他的效率和精力却很惊人,这并非有意褒扬,而是事关方法论的探索。如果将财经电影、快板、相声等也搞起来了,产业链就全了,“工”字就变成了“口”字。

第二种产品,是有一次无意间看到贾樟柯拍的潘石屹的片子。说实话当时挺吃惊的,他拍《24城记》,已经是在寻找文艺与商业之间的混搭品,现在他直接拍企业家口述形式的片子,多数人可能不会想到。他这个产品的名字叫作“语路计划”,不过我没有搜到更多的这种类型的片子。前几天《纽约客》驻北京的记者欧逸文受《读库》邀请做讲座,我看了文字实录,他也提到了曾采访过的贾樟柯,以及他的一个“没想到”:没想到中国二三线城市的年轻人也很喜欢贾的电影。

“西方一般认为,贾樟柯的电影在中国只有大城市的文青和知识分子感兴趣,现在看到他有更广的受众,我觉得很有收获。”欧逸文说道,“不过,写完之后交给在纽约的编辑看,编辑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把关乎这一趟行程的所有东西全删了。”

接下来他的一句话,是他整个讲座里对我最有启发的一句话。“只要你的文章、这一段经历和采访或跟采访对象的接触里有百分之一、二的东西影响到你对这些事情的理解和看法,那都很值得一去。这段时间有没有浪费?它的价值不是体现在能有多大程度出现在最后的文章里,而是更多地体现在文章所反映出来的本人的观点中。”

第三种产品,是我前两天在周晓光的微博上看到的。周是义乌的企业主,两年前我曾采访过她,后来关注了她的微博。她发了一张图片,是崔永元的《小崔说事》和中国企业家俱乐部搞的“中国企业家口述历史研讨会暨项目启动仪式”,时间是3月13号晚上。小崔同志做口述史,阶段性目标,去年开始把目标瞄向中国企业家群体了。去年5月,继“电影博物馆”之后,崔永元的“中国民营企业博物馆”创建,王石、吴晓波等人很快响应,现在的口述历史研讨会,是去年的博物馆产品的拓展和延续吧。

三种影像形式给我们以不同的手法向我们呈现一个群体的生态。尽管其一些口述或旁白离真实的距离到底有多近是一个值得商榷的话题,但至少他们作为先行者在拓宽我们的视野。我觉得三种形式远远不够,马云说他拍一部大批企业家参演的电影的想法不赖,但肯定是个娱乐产品,自说自话,真正独立、深刻的影像产品,想来不久就会出现。记得吴晓波有次对我说,我希望中国的财经作者每写一本书都能赚100万。我想,除了想着这本书进入畅销行列外,形态上的延展,也是必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