标签归档:小说

暴雨、小说和写作

(1)暴雨

不知道为什么,看到下雨我会莫名地兴奋。或许觉得这样便可宅在家里读书。我完全不管路人行人的感受,就像前天我开车途中遇到暴雨,差点受困,现在没有丝毫后怕。

我不惧怕暴雨。从小在农村,关于雨的鲜明记忆有是上小学的时候,我和爹娘还蜗居在一个只有三间石屋的小破房中,有天电闪雷鸣,我娘跟我讲故事,说她们小时候在山上放羊,遇到一只“火球”从羊群中溜过去,倒下一大片。我觉得这像是传说,但在听完故事后不久,我真的见到了一只“火球”,就在我家房屋进门处,啪地一声炸开,然后遁形。我完全惊呆了。从来没有看过那么漂亮而震憾的球,幸好没有家人倒下。据说那天,还有一只球在离我家不远的一户邻居房顶炸了,炸掉了屋顶的图腾。而那家人是村里的富户,自然觉得不吉利。不过村民们有些幸灾乐祸,这也是我最早关于“仇富”的片断记忆。

那时候我家很穷,父亲是村里的一位民办老师。奇怪的是,多年之后,家境并没有实质好转时,屋顶图腾被炸掉的那户人家,硬要让我爹认他们家一个女儿为干女儿。直到过了好久,我才明白村里刷的标语“要想富,先修路”其实是有隐喻的。

(2)小说

前些天几位同事来我家做客,玩“三国杀”。聊起来,我说我读过的小说其实非常少。所谓的四大名著,也是蜻蜓点水。譬如对于红楼梦,我中学时读,看到贾宝玉梦遗的部分,很兴奋,我以为这是一本情色小说,但后来就读不下去了,因为它不是,而且人物太多,我记性又不好。再如读西游记,一开始以为是本关于复仇的小说,但后来发现不是,它是一本讲如何跑关系的官场小说,而我又对此又不待见。再到后来,升学的压力,更少看小说了。也曾做过尝试,都失败了。我总是和人想得不一样,而控制欲又强,先入为主了,剧情却没在想像中展开,我就放弃了。现在想来,那时的我真是一个没有耐心的孩子。

直到读研究生,特别是工作,以及工作若干年后的现在,我才读小说多了起来。但我还是没有耐心。我读书的习惯是几本书一起读,正如我写专栏是几个人放一起写,我喜欢碰撞的快感。但几本小说一起看,情节互相嫁接,便乱套了。但它仍是有益处的,益处是你在阅读的同时,其实也是一个写作者,一个编剧。

前天我在看保罗•奥斯特的《孤独及其所创造的》,《一个隐形人的画像》写的真是太棒了。“世界在他的身上弹开,被他撞得粉碎,有时依附于他——但从未穿越他”,“他们在那儿,又不在那儿;他们是有形的灵魂,被判苟活于一个不属于他们的世界…这里面有一种心酸,也有一种恐怖。对事物自身而言,它们并无意义,就像某种消失于文明世界里的炊具……”

(3)写作

昨天本来要出差的。又推迟了。原因是这一天,“首富先生”黄光裕被判刑了,我要给本报写一个评论。我好久不写评论了,至少来南方周末做财经记者的两年间,我极少写了。就像奥斯特在《孤独及其创造的》中描述的他曾有过的状态一样,“我一旦想起一件事,就会想起另一件,然后又一件,直到细节的累积如此稠密,以至于我觉得快到窒息。以前我从未如此意识到思考和写作间的裂痕,”他说,“我觉得我正欲讲述的故事不知为何无法用语言表达,它抵抗语言的程度,恰好衡量出我离说出那些重要的事有多么接受,而当讲出真正重要事件的时机来临时,我会无力为之。”

不过我就要打破这一宿命了。南方周末外,明天的上海证券报也有我的专栏文章。最刺激的是,在马上要出版的我在南方周末财经人物报道的作品集中,我用了三周的时间,一口气写了20多篇评论,即在每一篇写到的人物之后,我补充了彼时的采访花絮,并以现在的目光来再一次审视笔下的人物。这种密集写作,收获还是很大的,不仅仅在于所谓的厚积薄发,而重要的是和过去的自己对话的不可名状的快感。

财经网今天找我开一个博客。我犹豫了一下答应了。我说正好我准备继续写一些财经评论,权当把东方愚这一名字给重新激活好了。

《未曾发生的历史》与其他

1、  上篇博客文章《大爷,请制榜》是写给《东方企业家》的专栏,我起了个名字,叫“未遂财富史”。这源于前不久,留全兄给我推荐的一本书《未曾发生的历史》,是9年前出版的。光看几个标题“英国的北美”“没有戈尔巴乔夫的1989年”,就明白本书的风格,假设过去一个重要时间点发生了错位,历史会怎么写。这种风格,与《1984》《盛世》等是同种题材,但不同维度,一个是往后,一个是朝前。《我的大爷,请制榜》当然写的很差劲了,有些造作了。不过就算是一种尝试的开始吧。而写这个短文时,我才发现自己的想像力是多么地匮乏。看来以后要多读一些推理小说了。

2、  最近在飞机上读了一本书《熊彼特传》,是德国女记者舍尔佛写的,与之前版本不同的是,这本书主要是写人性的。与上次我推荐的《搞垮巴林银行之后》是同种类型的。我发现于我而言,搭乘飞机时的阅读效率甚佳,这两年,我至少在飞机上读完成近20本书,当然有精读,有乱翻书。

3、  刚收到朋友寄的一本新书,张五常的《新卖桔者言》,还有《许倬云谈话录》,都很不赖。

4、  最近读到的烂书是写投资家汪潮涌的《风起潮涌》,完全的舔屁沟之作。不过有时候,研究舔屁沟的作品也蛮有意思,重抹的部分和一笔带过的部分,均是最容易弄巧成拙、最值得仔细推敲。下个月吧,还是我自己约汪潮涌做个采访,我对他有兴趣。当然,更多人对他的老婆李亦非更有兴趣。

5、  在北京与和马上上市的合众思壮(中国最大的GPS生产商,姚明是第四大股东)董事长郭信平聊天,一些细节颇有趣。思壮当初为“任我游”译“GoU”还是“UGo”举棋不定时,姚明积极建议前者,“你知道一个创意多少钱吗,”姚明诡异一笑,“当初SONY进入纽约时写为‘SO•NY’(可理解为SO NewYork),中间那一点,值600万美金呐!”

6、  郭信平是个有趣的人物。理工院校,科班出身,当过老师,进入商海却骁勇善战,压根不是人们想像的儒雅模样,1998年的时候他已赚了1个亿(那时GPS主要用在渔船)。今天合众思壮为人了解,主要以汽车导航的产品被认知,其实他的产品线和服务更广,常被人忽略的是,思壮进入了军工行业,是中国北斗计划的重要参与者。当然这一部分暂时不会进入上市公司。

郭信平的人物报道最近不会发表。因为合众思壮现在仍处在静默期。上市当周时再见报吧。

7、  之前两年我在南方周末写的财经人物,太注重解剖他们的性格与命运了。有时会想,南方周末报道风格就要“柔软”一些、人性化更强一些。后来想想,这其实是自我设限、作茧自缚。我想从今年开始,主要围绕商业逻辑来写,性格与命运当辅料足够。我对我的编辑说,《南方周末》的语言和《新财富》的案例杂交就好了。

8、  中信出版了《乔布斯的秘密》中文版,拿到书后一看,原来是四年前“假乔布斯”的博客文章集子,大部分内容早先都看过了。很好玩,不过前提是,对苹果公司历史更迭,以及乔布斯的情况非常熟悉(最好的方法是读杰弗里·扬的《缔造苹果神话》)。 “假乔布斯”的日记惹得真乔布斯也像看连续剧一样追着看,就像看见镜子中的自己。中国没有“假乔布斯”的生存土壤,所以电视里放的十有八九是古装戏,而记者们做久了,都开始尝试写虚构作品了。

一本正经地不要脸

这两天读到一本好书,《契诃夫的一生》,内米洛夫斯基的作品。我不知道如何形容这本只有160多页的小书带给我的惊喜,收获和启发。我像个孩子一样开心。

内米洛夫斯基的文字简洁,温暖。尤其是后者,在书的最后一页体现得淋漓尽致。他引用了高尔基的回忆文字,一口棺材放在一节绿皮车厢里,人群中有一部分人,稀稀落落聚集在火车站,把契诃夫的棺材错认为是凯勒尔将军的。当他们终于明白自己弄错了的时候,一些乐天派开始微笑,而后傻笑起来。在契诃夫的棺材后面,缓缓前行着一小拨人,如此而已。“我尤其记得两个律师”,高尔基说,“都穿着崭新的皮鞋,戴着鲜艳的领带——好像刚刚订婚。我走在他们后面,听到其中一个,正在谈论狗的智力;另一个我不认识,正在炫耀着自己的别墅如何舒服…”

引用完高尔基的场景描写后,内米洛夫斯基写了一段话,也是此书的结尾:“然而,在无动于衷的人群中,契诃夫的妻子和母亲紧紧地偎依着,互相搀扶。在这个世界上所有的人当中,契诃夫曾经真正深爱过的,惟有他们俩。”

正如她在书中所认同的一位评论家对莫伯桑和契诃夫的小说进行比较的评论一样:“莫伯桑最好的小说的败笔之处,在于它们牵强的特性,即竭力想达到某个顶峰,实现某种效果。而契诃夫则渴望着营造出音乐流淌般的感受。他小说结尾,或多或少,都带有清亮悠远的回声。”她的文字一如契诃夫的文字一样清辙有力。

我是在说一本我喜欢的书,因为我从书中如小蝌蚪跳跃的文字当中,读到了触动我心灵的细腻和文风。也让我看到了我一直以来写作最大的败笔所在—— 比莫伯桑差一百倍的“牵强的特性,想竭力达到顶峰,实现某种效果”,结果却显得矫情、事与愿违。我在读这本书的时候,我的编辑正在改动这周要发在南方周末上的一篇财经人物稿件,他给我发来邮件,这样写道:

但他有时候也不免泄气。他眼睛不是太好,拉开办公室的窗帘,看着公司大院里匆忙走过的人们,想起自己连个像样的办公室都没有(他的公司总部一直蜗居在一幢两层的平房中),叹口气自言自语:“我这么疯狂往前冲到底是为了什么呢?”

我的感觉是,这样的句子略显矫情,以前的稿子也有,总是看着不太舒服。富豪的烦恼是有,但自言自语式的方式不好,有事实倒是可以表现。

我笑了。开始自嘲。然后再笑——感谢内米洛夫斯基。

这几天最开心的事,是自己找回了流畅写作和表达的感觉。不再是对着电脑一发呆就是几个小时。我今天上午花了三个小时竟然写完了我新书中的4000多字的一小节。这在之前陷入写作困境时,要花一天时间的——而且还是采访完成以及资料齐备的前提下。下午到报社打球,晚上则一气呵成写完了给上海证券报的一篇专栏文章。

今天的充实让我自己都感到诧异。要知道整个2010年的1月份,我是几乎没有写字的——写不出来——尽管创作欲很强,有不少好玩的东西可写且有了一定的思路。这就像一个心仪已久的漂亮姑娘凑过来性感的双唇让你吻她时,你很尴尬地说:对不起,我中午在兰州拉面吃大蒜了。

这几天看过一个谭咏麟的访谈节目,感觉挺好。他说到的一些细节,和对“心中富有”的解释让我有所触动,他不是在演戏。另外我还看了一部电影,——一美国影片《在云端》,描述在金融危机中专门帮各公司炒鱿鱼的一个“飞的族”(1年有322天在云端)的生活状态。小众的小生活,引发大共鸣,获得了奥斯卡6项提名。同时看了《在云端》和《孔子》的人们,就明白什么叫小而有力和丰满圆润,什么叫大而疲软和空洞无物。林楚方老兄写的《孔子》观后感一针见血。闲暇时我会写个《在云端》的影评,和经济观察报合作“电影里的财经”专栏,玩玩混搭,能刺激自己荷尔蒙的分泌。做人其实和写作一样,内心认真,但手法要轻松灵活,有趣、好玩、性感,就像最新一期《男人装》的一个专题名字一样——一本正经地不要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