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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纳斯达克”六日之夭

南方周末记者 张华 发自河南郑州

一场轰轰烈烈的掘金游戏在河南郑州上演并迅速被叫停。民营控股的河南技术产权交易所,试图以模仿A股交易、全民投资的方式成为“中国的纳斯达克”,掀起了一幕投资狂潮,也因此仅狂欢六日便戛然而止。


在民间资本缺乏投资渠道,而大量中小企业却苦于融资之难的中国,交易所的探索别有意义,但此间的财富乱象与利益博弈却发人深思。

  

“我开户后还没进行任何操作,交易所怎么就暂停营业一个月呢?”

2010年12月1日下午,郑州商务内环路1号,中信银行大厦16楼,在一间挂有“中天产权”牌子的狭小的办公室内,一位前来咨询的大妈火急火燎。

她说的交易所,是指河南技术产权交易所——去年10月份工业和信息化部(工信部)选择的五家企业产权交易试点机构之一,其它四家试点分别在北京、上海、重庆和广东。

今年11月12日,“国家区域性(河南)中小企业产权交易市场(下称河南中小企业产权交易市场)”正式开张,工信部部长李毅中和河南省省长郭庚茂揭牌。

这是一个中国史无前例的全民均可参与投资、100股即可交易的非上市公司股权交易市场,与新三板上每笔交易委托股份数量最低为3万股的门槛形成了鲜明对比。

正因为此,这个市场一开张就无比火爆。首个交易日,全天成交金额近1.5亿元人民币,第一批挂牌的41家企业中的大多数,股权价格涨幅都在300%左右。

然而,这一被称为“中国纳斯达克”的企业产权交易市场,狂奔了6个交易日后的11月22日即戛然而止,对外宣布“暂时关闭一个月”;截至关闭前,开户人数达到2.2万。

这一深受工信部青睐的新类型的资本市场试点,是如何诞生和运作的?关停背后到底发生了什么?一个月后,交易所可能发生的变化是什么?南方周末记者赶赴郑州,逐一揭开谜底。

像买彩票中了特等奖
    当发现自己的公司名列工信部公布的五个中小企业产权交易试点机构时,陈有亭就像买彩票中了特等奖般激动不已。

这一产权交易市场的主体,是河南省技术产权交易所。

2009年10月,陈有亭做梦也没有想到,工信部为拓宽中小企业融资渠道而最终选定的五家产权交易试点机构中,河南省技术产权交易所名列其中。其它四家分别为北京产权交易所、上海联合产权交易所、重庆联合产权交易所、广东省南方联合产权交易中心。

陈是河南省技术产权交易所董事长,祖籍河南长葛,个子不高、身材肥硕,酒量非凡,操一口地道的长葛口音。

他旗下的郑州利隆物贸公司是占股40%的第一大股东,陈是这个技术交易所的实际控制人——副董事长朱献福基本上很少涉足具体事务,他告诉记者,“开盘当天是我第一次来交易所。”

自从2002年成立以来,河南技术产权交易所曾在发展区域性资本市场上多次努力,但均未成功。(参见D18版《“中国纳斯达克”前传》)

2008年,“大部制”改革中,原发改委产业司、中小企业司、工业司等划入工信部,而中小企业司正是区域性产权市场改革试点单位的主要推动者。

第二年的5月27日,曙光乍现,工信部发布《关于开展区域性中小企业产权交易市场试点工作的通知》,这一文件后来被河南金融界称之为“5·27文件”,预示着中小企业产权交易即将热风扑面。2009年10月,当发现自己的公司名列工信部公布的五个中小企业产权交易试点机构时,陈有亭就像买彩票中了特等奖般激动不已。

河南省政府同样感到振奋,随即成立由省发改委、国资委、财政厅、工信厅、科技厅等22个部门组成的“河南省产权交易市场指导委员会(简称“指委会”,功能类似于中国证监会发审委)”,马上起草试点实施方案并呈报工信部。

值得关注的是,“超级委员会”当中,林业厅甚至名列其中,却惟独不见河南省证监局的身影,指委会显然已有所觉察──这一试点未来的运转将可能引起中国证监会的不满,换句话说,若将证监局拉进“委员会”,等于一开始从省级层面上,就要面临关于产权交易试点是否有证券交易属性的尴尬,于是干脆将证监部门排除在外。

“遍地黄金”的时刻
    最早一批参与A股投资的一位股民对本报记者称,其情形颇有20年前上海证交所成立时的精气神,每个人都因深信“遍地黄金”而不愿错失良机。

工信部于今年7月份发回关于河南产权交易试点实施方案的复函。上述指委会成员单位之一的一位人士称,中信部对五个试点的布局,河南试点侧重产权交易,其它四个试点则侧重股权、债权和知识产权交易。

这意味着河南至此正式拿到了准生证,对陈有亭来说,则意味着他的公司,挂上了“国字头”的金字招牌。

河南试点的方案,颠覆了之前所有地市企业产权市场的游戏规则,它模仿了证券市场A股交易的一整套模式,无论是交易时间还是交易形式,以及涨跌幅规定都和A股惊人相似:

交易时间为工作日的上午9:30-11:30,下午1:00-3:00,同样是盘前集合竞价、盘中连续交易,交易单位为每100股一手,除挂牌当日,每天的涨跌幅上限为10%,隔日交割(T+1)……

最引人注目的,则是全民均可开户,自然人拿身份证即可免费开户,直接入市,100股开买;机构投资者开户费为200元。

舞台搭好了,戏班子却还需要组建。陈有亭开始加大力度招兵买马,他现在对外号称有一批复合型人才,博士、研究员、高级工程师等占到九成以上,但有人说多数均为“松散型”的合作关系;他同时开始找人做网站,如今的河南技术产权交易所的官方网站,最早的一条消息是今年5月23日一个与产权交易试点有关的工作会议。

其实,早在今年上半年,河南省政府及陈有亭方面预计工信部的复函将至,便开始通过当地媒体预热,3月份,有媒体报道称4月份这一国家级试点有望挂牌,5月份的时候则报道6月份将挂牌。

一直到7月份“锤子”落定,河南省政府才向全省各地市发出正式动员,同时向全国发布“英雄集结号”,只要“公司有形净资产不低于800万元,主营业务收入占总收入比例超过6成,最近两个会计年度连续盈利,且最近一个会计年度净资产利润率不低于6%;资产负债率不超过60%”的企业,均可到郑州来挂牌。

与4年前的试水相比,河南这一次因为有工信部的“保驾护航”,加上史无前例的交易模式,即使不加吆喝,趋之若鹜者亦不计其数。同样,河南省各地市政府及中小企业之外,众银行展开第三方存管业务之争,众机构开始争夺保荐机构资格。

整个中原地区的金融市场,此时呈现出一种亢奋的情绪,最早一批参与A股投资的一位股民对本报记者称,其情形颇有20年前上海证交所成立时的精气神,每个人都因深信“遍地黄金”而不愿错失良机。

从7月份开始遴选种子公司,到11月12日第一批企业正式挂牌,4个月的时间完成这项系统工程,可谓创下了另一项资本市场之最──有的企业甚至是七八月份或更晚,才匆忙完成股份制改造,譬如“灵宝金业”股份公司整体变更时间甚至是2010年9月17日。

位于河南鹤壁市浚县的环燕轮胎是挂牌企业之一,其董秘张领军在接受南方周末记者采访时称,与创业板上市的高门槛相比,河南技术产权交易所的门槛要低得多,加上行政推动,可以“多快好省”地实现融资目的。

据张领军透露,河南技术产权交易所,曾就挂牌企业所需费用出过一份指导意见,即以企业总资产为参照来计算挂牌的总费用,“总资产在1亿元以内的企业,”他说,“到这一市场挂牌所需费用在300万到600万元之间。”

有趣的是,环燕轮胎的保荐人,是河南新大地化工有限公司,这是位于河南南阳市的一家化工企业。化工企业怎么可以做保荐人呢?

原来,这家化工公司的负责人王平曾浸淫金融行业多年,不久前看到河南获得国家级产权交易试点资格后,意识到良机到来,遂与陈有亭沟通,争取到了保荐资格,“但是保荐机构的名称──河南中天中小企业产权交易有限公司(即文初提及的“中天产权”),要经过河南省政府及工商部门的特别报批。”王平的搭档、中天产权副总裁吕永建于12月3日对南方周末记者称,“所以在我们保荐企业的挂牌公告书中,沿用了新大地化工公司的名称。”

“那中天产权现在拿到营业执照了吗?”

“前两天刚拿到。”吕的一位助手抢过话头。

场短暂的狂欢
    陈有亭曾对当地一家媒体的经营人员称,“我们每年光信息披露一项业务,就足以养活你们全报社。”

11月12日像是陈有亭的另一个生日──河南中小企业产权交易市场终于挂牌。

开盘当天,交易所门口挂了一条横幅──“中国的纳斯达克在中原诞生”,应邀参加开盘仪式的纳斯达克资深副总裁兼国际部主管罗伯特·麦柯奕(Robert McCooey)看到后直竖大拇指,称河南技术产权交易所是纳斯达克的“中国兄弟”。

在居民缺乏投资渠道,而中小企业融资困难的中国,这一交易所的诞生被赋予了特别的探索意义。

按照规划,第一批挂牌企业有六十多家,但最终挂牌的有41家,因为其余二十多家企业“没来得及走完流程”。
为什么河南省将挂牌日的“最后期限”定在这一天?

河南省政府一位人士对南方周末记者称,11月12日是“中国郑州2010产业转移系列对接活动”的开幕日,这一活动由工信部与河南省政府主办,工信部部长李毅中确定会出席开幕式,“如果河南中小企业产权交易市场也在此时开幕,李部长前来亲自揭牌的可能性就大多了。”

河南省政府的愿望实现了。这一天的9点30分,李毅中和河南省省长郭庚茂一起启动了电子交易系统按钮,陈有亭声称的“中国纳斯达克”正式起航。

郭庚茂其实在一个小时前,就在河南省委常委、郑州市委书记连维良和省工信厅厅长杨盛道等人的陪同下提前对交易所进行了视察,根据当地媒体报道,当郭庚茂看到“河南技术产权交易所”的招牌时,便对陈有亭说,“怎么叫这么个带有局限性的名字?最好叫‘中国郑州股权交易所’,现在要赶紧研究这个问题,不然名字固化后就不好办了。”

“这是多年前企业的老名字。”陈有亭回答称。

“不妨叫郑州产权交易所,打造另一个郑交所,将来和上交所、深交所一样。”郭庚茂称。

郭所谓的“郑交所”,是指全国四家期货交易所之一的郑州商品交易所(一般简称为郑商所)。“打造另一个郑交所”,足见河南省政府野心之大,然而,这一交易所显然不可能也不方便与上交所、深交所一样。

不过,陈有亭在开盘仪式的发言中,称这一交易市场是“对主板、中小板和创业板市场的重要补充和完善”。

资本盛宴开局,争食者摩肩接踵。中国银行河南分行一位职员对南方周末记者称,他们被要求开立股权交易账户,以求中国银行在第三方存管开户数能排在前列。

与河南中小企业产权交易市场对接、开展第三方存管业务的银行有中国银行、建设银行、农业银行、工商银行和中信银行五家。这五家银行之前曾签订过一份金融服务合作备忘录,声称将向在交易市场挂牌的企业提供2400亿元的股权质押贷款,其中中国银行的额度为500亿元。

最为亢奋的是广大投资者。此前传媒的几轮引爆,已经将“中国纳斯达克”的标签贴到无处不在。开盘当天,已经开户并完成银行转账者蓄势待发,而闻迅前来咨询和开户者,则在如中天产权等“权商”营业部排起了长龙。

开盘首日,众挂牌企业股权价格果然呈疯狂上涨之势。涨幅最高的是灵宝金业──一家位于河南灵宝市的国有矿业企业,涨幅为1149%,涨幅最小的是潢绣股份──一家位于河南潢川县的建筑防水材料公司,涨幅为124%。

不过,能顺畅地体验一把财富暴增者并不多。一位在中天产权开户的投资者对本报记者称,其客户端交易软件“倚天2008.99”,非常笨拙,他在开盘首日想追买灵宝金业,但对另一挂牌企业下的单很难撤销,“至少花了半个小时”,他说,“反复操作才撤单成功,结果让我错过了一只‘大牛’。”

吕永建在接受南方周末记者采访时坦承交易软件的粗糙,“这软件是郑州大学开发的,他们的经验不足”,吕说,“据我所知,中国证监会给所有受托A股证券软件的开发机构打过招呼,一律不得接与河南中小企业股权交易市场配套的软件业务。”

陈有亭和他的河南技术产权交易所自然是最大赢家。前来拜访者络绎不绝,其中不少是河南省之外的投资(中介)机构,以求成为他们所在省市的保荐机构;陈更是河南当地媒体争抢的香饽饽,因为股权交易信息披露需要载体,而陈有亭曾对当地一家媒体的经营人员称,“我们每年光信息披露一项业务,就足以养活你们全报社。”

弈未了局
    “产权交易是改革的产物,该事件可能是中国产权交易和证券交易史上的里程碑事件,无论结果将是如何,我们都希望企业和投资人的利益不至于受到太大的损害。”

然而,这场盛宴刚刚进行6个交易日就戛然而止了。11月21日,河南省工信厅发布了《中小企业产权交易市场暂停交易公告》,宣布从22日起,暂停市场交易及相关活动。

在这则二百余字的简短公告中,河南省工信厅又一次强调了这一交易市场对于解决中小企业融资难的意义,并称此前中小企业的申报踊跃和投资者及公众的高度关注,体现了这一试点的“必要性”,但是由于存在“政策界限不够明晰,运行规则不够完善等一些具体问题”,责成市场暂停交易,“期限暂定为一个月,暂时交易期间及重新开盘,要切实维护好各方合法权益”。

这一纸公告犹如平地惊雷,让整个市场备感震惊。11月22日,周一,整个交易所和一些会员公司(河南方面称之为“综合会员”)营业部的电话几乎被打爆,现场也被围得水泄不通。直到12月1日,本报记者还在一间营业部看到一位投资者怒气冲冲问询这是不是一场“圈钱游戏”,以及交易市场就此夭折的可能性有多大。

这些投资者显然难以得到满意的答复。因为就连这四十多家综合会员也不知道答案,甚至说不到最后时刻,没有人知道答案。
因为,“政策界限不明确”的另一种表达是:博弈正在进行。

河南省工信厅中小企业局局长王永连在接受南方周末记者采访时称,国务院派出的联合调查组正在郑州展开调查;他拒绝就调查组的情况做进一步的说明。

河南省政府一位人士则透露,调查组主要由中国证监会牵头。证监会直指河南中小企业产权交易试点“以产权交易之名,行证券交易之实”;陈有亭于11月26日与河南工信厅有关领导赴北京与工信部沟通后,随即返回郑州,继续探讨下一步的对策。

氛围由此紧张起来。此前围绕产权交易市场四处宣扬的陈有亭不见了,取而代之的,要么是不断开会的陈有亭,要么是不方便接电话的陈有亭。

一位河南券商人士称,河南证监局此时专门再一次向众证券公司打了招呼,不对产权交易市场暂停交易一事发表任何看法。

据《证券时报》报道,河南中小企业产权交易市场暂停,源于被指违反了证券法、公司法、企业国有产权交易操作规则、公司登记管理条例等多项法律法规。

譬如,4年前,国务院办公厅发布了一纸《关于严厉打击非法发行股票和非法经营证券业务有关问题的通知》,称股份公司股东发起人数在2人以上、200人以下,如果向非特定或特定对象发行股票后股东人数超过200人的,为公开发行,应报经证监会批准,同时严禁任何公司股东自行或委托他人以公开方式向社会公众转让股票。现在,由于河南中小企业产权交易市场没有对公众投资者作出任务限制,所以容易踩及这一“红线”。

然而,在一位市场人士看来,证监会显然是通过此举向工信部示威,以达到争夺非上市公众公司(公开发行股票,但未在证券交易所上市的股份有限公司)运行标准制订和监管权的目的。

“证监会在‘新三板’扩容(指中关村科技园区非上市股份有限公司代办股份报价转让系统的试点园区范围之扩大和代办系统主办券商数量的增加)事宜上雷声大、雨点小,”他说,“不料被工信部的中小企业产权交易试点抢了彩头,于是对峙情形出现,结果便是现在的‘枪打出头鸟’。”

南方周末记者电话采访中国证监会非上市公众公司监管部副主任魏学春,他对此不予置评。

12月5日,证监会主席尚福林在一场论坛中称,证监会将尽快出台《非上市股份有限公司的股份上市的办法》,并抓紧研究制定《非上市公众公司监督管理办法》,确立非上市公众公司监管法律制度。

营业执照还差几天才拿到,中天产权等综合会员们,却因为交易市场停业一月而被晾在了一边,这真是一个莫大的讽刺。中天产权位于陈有亭公司楼上、中信银行大厦16楼,与中信万通证券隔壁。原本办公地点就比较狭小。现在,据中天产权副总裁吕永建称,写有“中天产权”四个字的进门小招牌,也被证监会调查组给揭掉了,调查组怀疑中天产权涉嫌非法证券交易。

在接受南方周末记者采访时,吕永建接到他的一位熟悉纳斯达克市场的朋友的电话,问其现在所服务的企业当中有无达到赴美上市资格者,在所谓“中国纳达斯克”遭遇尴尬的时候,可以先考虑到真正的纳斯达克上市融资。

而就在南方周末记者离开郑州的时候,收到环燕轮胎董秘张领军的一条手机短信,他用一种严肃的口吻写道,“产权交易是改革的产物,该事件可能是中国产权交易和证券交易史上的里程碑事件,无论结果将是如何,我们都希望企业和投资人的利益不至于受到太大的损害【南方周末】本文网址:http://www.infzm.com/content/53328

“中国纳斯达克”前传

南方周末记者 张华 发自河南郑州

一位业务经理,两年间摇身变成最大的股东;数年之间,河南不断在区域性资本市场上进行操练

有亭神秘入主
    河南技术产权交易所,2004年变身为一家以民营资本为主的股份制公司,并一直延续至今,主要操盘手为陈有亭

河南中小企业产权交易市场的主体,是河南技术产权交易所。

这一如今号称“中部六省最大的企业投融资平台”的交易所,成立于2002年10月,是经河南省科技厅和财政厅联合批准,具有独立法人资格的产权交易机构,三大股东分别为河南省生产力促进中心、河南省产权交易中心和河南省科技投资总公司,注册资本为300万元。

此时,继1998年国务院一纸禁令取缔除上海以外的所有技术产权交易市场已整整4年,各省市的产权交易市场开始慢慢苏醒、重新抬头。

陈有亭早年曾做过长葛毛纺长的副厂长,河南技术产权交易所成立时,陈有亭是河南产权交易中心的一位业务经理,或者说是一名“准公务员”。第二年,陈悄然注册成立了一家名为郑州利隆物贸的公司,分身做起建材批发。

事后看来,他成立这家公司,主要是为入主河南技术产权交易所做准备。2004年,河南技术产权交易所引入民营股东,陈有亭脱离河南产权交易中心,以郑州利隆物贸公司的名义出资700万元,占股70%,成为大股东。

后来,陈有亭转让了30%股份给河南众品食业股份有限公司,众品食业于2006年在美国纳斯达克挂牌,董事长为朱献福。该公司是中国最早在美上市融资的食品加工企业之一。

朱献福任河南技术产权交易所的副董事长,但基本上很少涉足具体事务。

也就是说,这一号称“中国纳斯达克”的“国家区域性(河南)中小企业产权交易市场”的主体机构──河南技术产权交易所,2004年变身为一家以民营资本为主的股份制公司,并一直延续至今,主要操盘手为陈有亭。

曾任河南技术产权交易所第一任执行总裁的王越英在接受南方周末记者采访时称,当时交易所遭遇困境,民间资本进入使得局面有所改观。

但为什么偏偏是陈有亭,他不置可否,而陈有亭在接受南方周末记者采访时亦对这一问题持回避态度。

王越英现在是河南省科技厅一家下属公司的董事长,是陈有亭运作河南技术产权交易所的一位重要幕后人物,不过他对外自称是陈的助理,“那你就得当我的终身助理。”陈有亭笑称。

易所曲折开张
    2006年11月,“河南股权交易市场”开张,成为彼时全国唯一一个省级地方政府批准的企业股权转让试点,但开张一个多月后就因市场冷清等原因关门大吉了

在中国,数量庞大的苦于融资之难的中小企业与同样庞大的苦于无处投资的民间资本,就像两条难以相交的平行线,只能眼睁睁地互相渴慕。

撮合两者的交易所,因此有了巨大的生存空间。但早年发展的不规范,让监管层始终对此心存担忧因而一直小心翼翼,不敢打开政策的门。

2003年年中时,河南技术产权交易所还曾与陕西、云南、山东等地的产权交易机构联合签署《非上市科技型企业产(股)权联合交易协议》,为企业产权交易的“阳光化”正名。

然而,次年,全国产权交易市场展开了兼并热潮,如上海产权交易所和上海技术产权交易所合并为上海联合产权交易所,原北京产权交易中心、中关村技术产权交易所合并为北京产权交易所。

值得关注的是陕西省,陕西技术产权交易所为西部产权交易所合并,而后者的另一个名字是“上海联合产权交易所陕西分所”,也就是说,上海、北京等重量级的产权交易机构,此时开始图谋在全国范围内布阵。

河南技术产权交易所并没有遭遇这种“厄运”。2006年11月,由河南省发改委批准设立,河南技术产权交易所承建的“河南股权交易市场”开张,这是彼时全国唯一一个省级地方政府批准开展企业规范股权转让试点,时任河南省副省长的徐济超敲锣,国家发改委体改司一位副司长前来捧场。首批挂牌企业5家。

这个时候的河南技术产权交易所,正向国家发改委提交“国家区域性产权市场综合配套改革试点单位”的申请材料。

陈有亭的目标是,“河南股权交易市场”一个月内挂牌企业可达到10家,一年后达到60家。如果上述国家级的试点能申报成功,来河南挂牌的企业或将以百为单位计。

然而,这一交易市场开张一个多月后就因市场冷清等原因关门大吉了。毕竟,它仍是企业股权托管的形式,而非如4年后的今天一样,变身成一个公众投资平台。不过,这仅仅是河南省在发展区域性资本市场的第一次操练。

此后,河南技术产权交易所没有过大的动作。2008年国务院主导“大部制”改革,原发改委产业司、中小企业司、工业司等划入工信部。而中小企业司是上述区域性产权市场改革试点单位的主要推动者,已经等待了两年的陈有亭不知道自己的“试点梦”还有无实现的希望,如果有,又将是什么时候。

他没有想到,两年后就能圆梦。【南方周末】本文网址:http://www.infzm.com/content/53329

河南中小企业产权交易市场的五种命运

南方周末记者 张华 发自河南郑州

离河南中小企业产权交易市场“暂停交易一月”到期日(12月22日)越来越近,市场对其届时命数的议论多了起来。有趣的是,一些原先对这一交易市场并不肯定的市场人士,其态度出现了微妙变化。

河南邦成投资担保公司副总经理宁志平曾对这一交易市场的运作机制和保荐人资格等进行了一定程度的考察,他曾在刚开盘时甩出一句狠话,“早晚会玩完”,没想到一语成谶。

12月3日,他在接受南方周末记者采访时称,这一交易市场甚至交易形式非常有诞生和存在的必要,但关键是要尽可能做到透明,“否则,原本在提高居民财产性收入上的一项创新,最终又会变成洪水猛兽。”

22日交易所可能面临的情形大约有五种可能性。

第一种是重新开市,游戏规则和之前无异。而从目前的情形看,这种可能性几乎为零。

第二种是重新开市,游戏规则改变,主要在交易市场和投资者之间加一道防火墙,即以机构投资者代理投资的形式,名义上或将称为“降低投资风险”,实则是工信部和河南省政府面对目前的利益博弈做出的妥协。这种妥协等于让交易市场变脸,之前的造血功能将大打折扣。

第三种是继续暂停交易,开市日期不再有明确说法,这意味着利益博弈格局开始进入马拉松。

第四种是交易市场宣布夭折,各项善后工作展开。这显然是谁都不愿意看到的一种局面,并极有可能引发投资者的集体诉讼。

“还有一种情形。”曾任河南技术产权交易所第一任执行总裁的王越英对南方周末记者称,“那便是证监会和工信部携手监管,对交易所、挂牌公司的监管力度和对保荐机构的准入门槛大幅提高,对市场的过度投机和违规事件进行严惩,但市场交易模式不做大的调整。”

那交易市场如今所涉嫌的触碰红线问题呢?王越英以成都农村产权交易所和入地直接入市为例,称现在或许是修改一些旧律陈规的契机。【南方周末】本文网址:http://www.infzm.com/content/53330

没有安全感的海普瑞

文/东方愚    21世纪经济报道    2010-06-19

海普瑞上市不仅使新首富李锂成了一个资本明星,更成了一个娱乐明星。

这里要说的,是做为产业明星的李锂。就像棺材铺的老板希望多死人一样,李锂能赚多少钞票,取决于有多少外国佬患心脑血管疾病——具有抗凝血和抗血拴的肝素钠几乎是其唯一产品,且99%出口。海普瑞处于产业链的中游,上游是生猪养殖、屠宰及肝素粗品提取行业,下游则是欧美肝素钠成品药企。

海普瑞上市,使得肝素钠这个行业风生水起,听说一些农村养猪户和屠宰场,也时髦地谈起“上市”来。海普瑞最近几年前五大供应商中多为自然人,笔者费尽周折找到了其2008年的一家自然人供应商顾天友(交易金额逾2000万元)。顾的身份是河南息县天友肠衣制品有限责任公司董事长和法定代表人。问他,为什么2009年你不向海普瑞供货了呢?他回答道,一来,海普瑞要求很苛刻,二来,我为什么不能自己干呢?

上游纷纷来做中游,这让李锂很没安全感。或许正是基于此,海普瑞于去年11月在成都彭州市的濛阳镇与四川一家农业标杆企业成立了一家合资公司。为什么选择这个地方呢?要知道,作为2009年海普瑞最大的供应商的成都嘉盈公司,坐落在彭州市军乐镇。李锂家族想牵制上游供货商的意图显而易见。而总经理单宇对此也并不讳言,他说,如果海普瑞的上游有“小动作”,他们就会另寻新欢,甚至自己搭台做上游。所谓的“小动作”,即像顾天友这种自己做起了中游,或是想找私募合作等。

李锂没有安全感的另一个原因是,他的下游客户对他虎视眈眈。譬如2009年海普瑞最大的客户是全球第四大医药集团的赛诺菲·安万特,它在2009年向海普瑞采购的肝素钠粗品价值15亿元,是上一年的20倍。李锂高兴吗?高兴,但他也有担忧,因为这家1982年就在中国建立办事处的医药巨头企业,最近几年加快了在中国的渗透步伐——与海普瑞在上游供应商所在地就近建立自己的公司的尝试类似,海普瑞所到之处,赛诺菲也在陆续安营扎寨,甚至范围更广。所谓“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大抵如此。

这里有两处地方可圈可点。一是,赛诺菲6年前并购安万特成立赛诺菲·安万特是彼时轰动一时的“小鱼吃大鱼”案例,其法宝是是“9·11”后的民族情绪和政治支持,这两家公司的政治背景都很深;而高盛的政治触角和能量向来不可估量,它虽然可能导演不了2008年肝素钠行业骇人听闻的“百特事件”,但在其后赛诺菲·安万特甄选合作伙伴事宜上,是否扮演了“红娘”的角色呢?

第二,外界现在普遍对高盛入股海普瑞3年账面赢利90倍津津乐道,但更应该考虑的,是过了禁售期之后,高盛可能会怎么处理这部分股票。试想一下,如果届时高盛将所持海普瑞的股份转让给了赛诺菲,情形是否会出现戏剧性的变化?

上述推断,第一项有“阴谋论”的色彩,但第二项却完全有可能发生。看看赛诺菲·安万特在中国的跑马圈地,特别是今年以来的几项动作,其野心远超我们的预期,绝非只搞研发那么简单。如果将来它果真受让了高盛所持海普瑞的股份,加上它已经在中国医药行业成立的合资公司,并将这些形式复制,它不就变成了“医药行业的达能”了吗?

非常有趣的是,李锂非常推崇宗庆后。他是一个言语之间夹杂民族情结的人,喜欢研究中国历史,读帝王将相一类的书。不过,没有人会跟钱过不去,要不他就不会选择高盛了——对外资又爱又恨,抑或是1960年及之前出生的中国本土企业家的共同宿命。

【21世纪经济报道】本文PDF网址:http://epaper.21cbh.com/html/2010-06/21/content_123733.htm

从女记者到女首富:吴亚军的冠军路

就像中国很多出身低微却突然变得富有的人物一样,很多人并不相信,吴亚军这个昔日的女记者,16年间能够无所依托地创下这么庞大的家业。在吴亚军的创业史上,确实藏着很多问号。

南方周末记者 张华   发自香港、重庆

“房地产商们天天过年的情形是不可持续的。”今年4月12日,龙湖地产董事长吴亚军在香港露面时这么说。

这是龙湖地产的年报发布会。一身素衣、略胖、圆脸的吴亚军始终在脸上保持着一种得体的微笑。因为做过记者,她更知道如何面对媒体。

地产界有两位超级女富豪曾做过记者,一位是人和商业的戴秀丽(后随英国夫姓改名秀丽·好肯),曾在《哈尔滨日报》和《珠海特区报》做过记者,另一位便是龙湖地产的吴亚军,曾于1988年至1993年期间在《中国市容报》做记者,这是一份创办于1982年,隶属建设部(现住建部)城市建设司的报纸,现已停刊多年。

 相较之下,46岁的吴亚军更为富有,也因身处地产业而更引人注目。如果从1994年下海算起,吴亚军在16年里的财富积累速度惊人———如今她已是39亿美元(约270亿元人民币)的身家,《福布斯》今年3月发布的“2010全球富豪排行榜”,将其列为“中国大陆女首富”。

 除非迫不得已,吴亚军很少接受媒体采访。也许正因为她刻意低调,当龙湖地产以黑马的姿态从重庆一隅冲向全国、声名鹊起之时,外界对这个神秘的女人普遍感到好奇。杭州绿城的老板宋卫平甚至带领高管团队飞到重庆去讨教秘诀。

另一个业界熟知的故事是:深圳万科高层林少洲参观龙湖样板房,脱下皮鞋换上拖鞋进屋,当他出门再穿自己的皮鞋时,发现自己的皮鞋掉了个方向:先朝房间里的,现在有人将鞋摆放成向外。林少洲感叹:龙湖这个企业很可怕。

但就像中国很多出身低微却突然变得富有的人物一样,很多人并不相信,吴亚军这个昔日的女记者,16年间能够无所依托地创下这么庞大的家业。

 

不明来路的第一桶金
    创业短短一年时间,吴亚军和蔡奎就能够再拿出750万元的真金白银,这部分资金从何而来,不得而知。

吴亚军至少在出身上并没有显赫的背景。1964年,她出生于距离重庆五十多公里的合川县(2002年成为重庆合川区),这里因古代战场“钓鱼岛”而闻名。如电影《岁月神偷》中的场景,住在合川营盘街一大院中的吴家并不富裕,大院十多户人家多年共用一间厨房。

1980年,她考入西安工业大学,学的是航海工程专业,对鱼雷控制系统颇有研究。而她的丈夫蔡奎,当年在南京航空航天大学读的是通讯专业,熟悉导弹制导,后任重庆机场建设公司副总工程师,“以致公司内部有人开他们夫妻的玩笑说‘一个指得准,一个炸得狠’。”龙湖集团执行董事秦力洪说。

20岁大学毕业后,吴亚军进入一家国营仪表厂做技术人员,一干便是4年。直到1988年进入《中国市容报》做记者。一位曾于1990年前后与吴亚军同在这一报社呆过的人士对南方周末记者称,吴在做记者和编辑期间并没有太出众的表现,未曾引起同事们的关注。

但也许是在媒体历练过的原因,吴亚军口才甚佳,爱读书。在龙湖没有向全国扩张时,龙湖公司手册及墙壁上的“警言名句”,几乎皆出自她手。一位熟悉她的朋友对南方周末记者称,吴亚军从小喜欢看书,“中学时期常被抓住课堂上偷偷看小说,只是由于成绩优秀,老师只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直到1994年,她借助报社平台,成立重庆佳辰经济文化促进有限公司,正式下海经商。公司的注册资本为200万元,当时有四个股东,中国市容报社、蔡奎、吴亚军的母亲高超和重庆亚泰工贸发展公司,各出资50万元,分别持股25%。而亚泰工贸的法定代表人是蔡奎。

据招股书称,第二年,这家公司的注册资本增至1000万元,其中吴亚军和蔡奎分别增加了480万元和270万元的投资,使得他们二人持股比例达到了85%,中国市容报社的持股量被大大稀释,几年后被两人全部收购。

创业短短一年时间,吴亚军和蔡奎就能够再拿出750万元的真金白银,这部分资金从何而来,不得而知。

“当时有十来个人左右,主要做装修、卖进口建材,”吴亚军在接受重庆一家当地媒体记者采访时称,“当时我在想,为什么做这个公司?先是生存,然后是挣钱,挣钱完了就是发财,我发财完了就是大家发财……”

 

龙湖借壳而生
    谁也不知道,中建科为何在其投资的一家地产公司声名鹊起时,却开始出让股份。重庆地产圈人士惊愕之余,大都对吴亚军的“借船出海术”叹为观止。

吴亚军真正染指房地产业其实是在1995年。事实上,彼时的经济形势并不好,国家在进行宏观调控,当地的地产龙头国企———重庆市房地产开发股份有限公司(现为渝开发,000514.SZ)这一年的竣工面积只有5万多平方米。

而那一年,重庆佳辰公司一边增加注册资本,一边与一家颇有来头、名叫中建科产业有限公司(下简称中建科)的国企合资成立创建重庆中建科置业有限公司。公司成立伊始便将房地产业作为未来主业。合资成立的重庆中建科置业有限公司注册资本1000万元,其中中建科占比55%,吴亚军夫妇的重庆佳辰公司出资450万元占比45%。

 中建科来头可不小,它隶属建设部和国家科委,成立于1994年3月26日(与重庆佳辰成立时间仅相差1个月),注册资本6000万元,注册地为北京,股东分别为中国建筑工程总公司、宁波鄞州新华投资有限公司、大鹏证券有限公司和重庆天河保险代理有限公司、重庆朝华科技有限公司等。

有意思的是,这五大股东中的两家后来都遭关张———大鹏证券于2005年破产清算,经纪业务被长江证券托管,而朝华科技股票至今已停牌近3年,“大鹏系”徐卫国和“朝华系”张良宾等均锒铛入狱。

重庆中建科置业有限公司成立不久后更名为重庆龙湖地产发展有限公司。然后吴亚军开始谋划第一个项目,即1997年4月动土的龙湖花园南苑。这一建筑面积超过20万平方米的住宅项目打了漂亮的一仗,项目品质、绿化及配套等均获得较高评价,于1998年11月被评为重庆市“十佳住宅小区”第一名。

值得关注的是,这个时候,大股东中建科开始分步退出,1999年7月以每股1元的价格转让11.25%的龙湖股份给吴亚军夫妻的重庆佳辰公司,使得后者成为控股超过50%的大股东。2003年10月,在多次转让之后,中建科将持有龙湖最后的5%股份转让给自然人吴亚军。

一直到2008年,中建科几乎成了一个空壳,营业收入不足600万元,亏损近160万元。

谁也不知道,中建科为何在其投资的一家地产公司声名鹊起时,却开始出让股份。重庆地产圈人士惊愕之余,大都对吴亚军的“借船出海术”叹为观止。更为蹊跷的是,这些股权转让事宜在龙湖招股书“公司历史、重组”栏中均无踪影。只有重庆佳辰公司于2005年才更名为“重庆龙湖企业拓展有限公司”等寥寥数笔介绍。

从首战告捷的龙湖南苑,到两年后的南苑,再到凭借“北城天街”进入商业地产领域,龙湖地产在短短的5年间就成为了重庆地产界的标杆企业之一。在这期间,近20位中央、部委及外省(市)重要官员都曾在当地领导的陪同下视察龙湖项目。

龙湖俨然成了当地政府的宠儿。最典型的例证莫过于2008年全球金融危机期间,除了上市计划被迫延后外,其并没有受到太大冲击,在重庆的市场份额反而从上一年的6%升至9%,销售收入也增长了16%。

“金融危机吓了我们一跳。”吴亚军在接受一家重庆当地媒体记者采访时说,“一百多年的公司说倒就倒了(指美国雷曼兄弟),我担心哪一天我们也被撞倒了,挺紧张。还好我们手头还有钱,负债在可接受范围内……”龙湖彼时主要做的应对策略是1个月内完成所有项目的预算调整。不过吴亚军也提到,庆幸当地银行没有“雨天收伞”。

龙湖在度过金融危机之后继续蒸蒸日上。今年4月12日,龙湖地产在香港发布的年报显示,2009年,龙湖的平均售价由上一年的不足5000元人民币升至逾9000元人民币,销售收入超过110亿元人民币,增幅超过150%,土地储备超过2500万平方米,主要城市为重庆、北京、成都、西安,若加上上市后及今年一季度新进入的杭州、青岛、无锡、常州、大连等地,龙湖在全国11个城市都有项目。

重庆地产界对龙湖的看法则趋于两极化,一些“外来者”甚至私底下称要“拆解龙湖”,而本地的一家地产企业却在当地一家媒体打出半版的广告,赫然称“向龙湖地产学习”。

 

抢地抢人
    2008年金融危机期间,中国农业银行总行和中国建设银行总行的领导甚至前来宽慰她,表态称会“撑着龙湖”。

龙湖在地产业迅速崛起之后,很多人都想知道吴亚军的秘诀是什么。

当被南方周末记者问到龙湖的“诀窍”时,吴亚军提到两点,一是“进入目标城市较早”,二是“密集投资,兼做商业,获得当地政府支持”。

重庆“北城天街”是吴亚军一个重要的加分项目。据重庆另一位地产商称,2001年他拿下重庆观音桥这一地块时,市场普遍不看好,没想到几年后成为了重庆重要商圈。2009年全年的租金收入超过1.2亿元。

龙湖也因此成为当地政府青睐的对象。引人注目的是,龙湖的拿地成本甚低,2009年平均成本仅为每平米1869元。

这样的低成本拿地策略被吴亚军复制到其他二三线城市。龙湖于去年底掷下35.7亿元拿下杭州四块地。滨江集团董事长戚金兴对南方周末记者称,这几块地皆位于杭州下沙区,相对比较偏远,几乎不会推高杭州地价或房价。杭州去年通过招拍挂卖地900多亿元,“老大”绿城集团和“老二”滨江集团的拿地成本分别约90亿元和67亿元。

龙湖密集投资的一个典型城市是常州。去年下半年龙湖分三次在常州拿地共耗费45亿元。在去年年底常州的一次共4块土地的拍卖会上,“外来者”龙湖独得两块,剩余两块分别为本地企业所得。一位参与竞拍的常州房地产商则称,龙湖进常州是当地政府重要的招商引资事件,“谁知道是不是打过招呼了呢?”

但这样做,不可避免会发生与同行的冲突。2009年初,龙湖和央企保利地产就在广东掐起架来。导火索是保利地产副总经理余英在博客中写下的题为《龙湖地产不受业界尊重的理由》,痛斥龙湖在广东省阳江市与保利抢地的“不道德”,并称保利地产总经理宋广菊曾在电话中一再向吴亚军表示,对于阳江市委市政府给予保利的承诺,“希望龙湖地产不要横刀夺爱”。

这一口水仗无意中暴露了地产龙头们与地方政府勾兑资源的行业潜规则。而吴亚军自始至终保持沉默,最后选择离开阳江,息事宁人。不过龙湖高管们心有不甘,私底下对记者坚称,“龙湖进入阳江比保利要早一年半。”

 除了争地,抢人也是吴亚军的一大特色。龙湖向全国扩张,每到一处,必掀起一轮“挖角旋风”,连市场份额超过15%的常州地产龙头新城地产也倒吸一口凉气。新城地产常州公司总经理助理阙东岳对南方周末记者称,“去年龙湖进入常州后,通过猎头公司和高薪诱饵,从我们公司挖去不少优秀人才。”

吴亚军常称一些熟识的好友甚至被她招来的高管为“兄弟”或“哥们”,有人视之为亲切,有人则觉得太过江湖气。龙湖重庆公司负责人周德康等老部下是龙湖向全国扩张之前被吴亚军纳入麾下的,龙湖总部(北京)四个主要部门的头目,皆为吴最近几年的商场朋友或合作伙伴。“我当初从安徽飞到北京和吴亚军聊了三个小时,告诉她我有心加盟,但不懂房地产。”公司品牌部负责人秦力洪说,“最后她竟当场拍板同意。”

除了地方政府的支持,银行与吴亚军的关系也非同寻常。吴亚军曾在接受一位重庆当地媒体记者采访时透露说,2008年金融危机期间,中国农业银行总行和中国建设银行总行的主要领导前来宽慰她,表态称会“撑着龙湖”。而龙湖上市前后,农行和建行又分别给予了龙湖170亿元和180亿元人民币的授信。

  
上市的诱惑
    “2006年就有人来‘忽悠’我了,我也没想到公司会这么早上市。”

在做大之后,龙湖何时上市也成为重庆当地政府关注的焦点。而最早预言吴亚军将成为“女首富”的竟然是重庆市市长黄奇帆。

据《重庆日报》报道,2007年4月,时任重庆市副市长的黄奇帆在会见花旗银行中国首席执行官施瑞德先生时透露,龙湖地产年内可望在香港上市。他预测说,此次龙湖如果上市成功,中国内地首富的位置可能再次易主。

 但黄奇帆的话当时并没有应验,龙湖此次上市最终因金融危机而搁浅。而在2009年龙湖再次冲刺并成功上市时,保荐人行列中增加了花旗银行(其他两家为摩根士丹利和瑞银)。

在吴亚军的棋盘中,龙湖于2011年上市为宜。而实际的上市时间却是2009年11月。“2006年就有人来‘忽悠’我了,我也没想到公司会这么早上市。”吴亚军说。

上市前夕,一位重庆当地媒体的记者问吴亚军,龙湖上市的同时失去了什么?吴的回答是:失去了不发展的自由。记者又问:“你对现在的人生满意吗?”“求仁得仁时就很满意,”吴亚军用了孔子的一句话说,“反之就不满意。”

吴亚军从拖着伤病的身体开始卖建材,到初尝地产业甜头并获得纷至沓来的荣誉时,也曾有过“小富即安”的想法,但后来龙湖加速扩张特别是上市之后,她挂在嘴边的一句话是“发展就是使命”。如在交往过程中给她留下深刻印象的日本最大房地产商森信托(MoriTrust)社长、八十多岁的森章一样,吴亚军也是个十足的工作狂,前两年平均每年单程乘机超过200次,她很少关注公司的股价,但不断在和投资人吃饭,且很多时候是一对一。

当年和吴亚军一起打拼天下的丈夫蔡奎,在龙湖上市前任执行董事、副董事长。后来辞去这些职务,“他现在很潇洒。”吴亚军说,“我和他有个私人公司,他现在在做一些一级土地开发整理、高尔夫等项目。”

大多数民营企业淡化家族色彩的做法都能赢得业界认可,而蔡奎辞去龙湖职务却并没有引起人们太多关注。也许是因为吴亚军夫妇一直刻意保持低调,又或许是因为人们自始至终关注的仍然是,吴亚军背后还有无其他“神秘人物”或权势家族。这一尴尬令吴亚军甚为烦恼。

南方周末记者在重庆采访期间,几乎每次乘坐出租车驶过“北城天街”时,司机都会指着林立的高楼,甩下一句话:“这公司的女老板背景很深。”重庆当地另一位身家数十亿的民营企业家也轻描淡写地对记者说:“她只是个代言人而已。”但没有人能为此提供证据。

今年3月,龙湖一位高管受吴亚军之托与南方周末记者聊天时说,“吴亚军肯定没有什么大背景,否则我们也不用这么累了。”这位高管开门见山,“龙湖进入北京和上海的第一个项目都是拿的当时的地王,谁愿意当地王呢,地王都是先烈,利润率不到5%。”不过在北京一些同行看来,这只是龙湖“放长线,钓大鱼”的一种策略而已。 

【旁观富人圈】两个女记者和一个摩托男

南方周末记者 张华 发自重庆

戴秀丽和吴亚军年龄只差1岁,家族资产都在200亿元人民币左右,应是迄今为止中国做过记者的人群当中最富有的两个女人了。戴秀丽嫁给英国丈夫后随夫姓,又名秀丽·好肯。

两个都曾在媒体混过5年的记者,后来都搞起了房地产,不同的是,戴秀丽大学期间学的是中文,吴亚军学的是鱼雷控制。其次是各自产业形态的不同,前者是搞“地下商城”的,后者是搞普通的商业地产及住宅开发。

人和和龙湖可共用“凶猛”一词来形容。今年前几个月,人和商业在虎门、鞍山、赣州、武汉等地的项目全面开工,气势凌厉;而龙湖地产从4月份开始,开售楼盘的城市也新增了多座,其CFO林钜昌在香港的年报发布会上还告诉我们,龙湖今年会拿100亿到200亿元的资金去拿地。

戴和吴本人呢,也都是外柔内刚的风格。在为浐灞俱乐部(足球俱乐部,戴家产业)鼓劲的宴会上,东北女人的豪爽劲儿在戴秀丽身上暴露无遗。吴亚军亦如是,前不久龙湖的年报发布会上,她始终是一笑乐呵呵的模样,以至于坐在我旁边的一位香港记者扭头和我接耳:用内地的口吻来说,吴亚军真是谨慎乐观啊。

围绕戴秀丽家族和吴亚军家族的坊间质疑从未曾间断过,人们质疑前者所依托的人民防空洞工程竞争的不充分性,同时对后者的发家过程始终充满好奇。

与吴亚军的风光相对应的是同城的宗申集团创始人左宗申的失落。在左宗申的办公室里,放着一个手写的小黑板,上面是一幅表格,内容是他旗下两家上市公司(宗申动力和宗申派姆)每天的股价和市值情况———这里的市值指的是左宗申家族及职工持股部分的市值,小数点后皆保留两位数字。

与吴亚军的龙湖地产在全国遍地开花结果类似,左宗申张口闭口都是“产业和资本的结合”,借助资本市场的助推,他的团队正在全国甚至全球找“种子”,搞并购和整合。他告诉我,胡润前些时间还曾跑来重庆,向他介绍“猎物”。

但左宗申突然间又很失落地说,“还不如把企业卖给哪家国企呢!”

“这是玩笑吗?”他说不是,“又是禁摩,又是国进民退,有多少人在乎我的呐喊呢?”

左宗申失落的另一个原因是,他的女儿、今年28岁的左颖由于从小在国外受教育,现在即使回国了,也是全世界各地跑,不愿接老爸的班。

不过,左宗申比吴亚军年长10岁。谁也不知道,再过十多年,戴秀丽家族和吴亚军家族的企业会是什么样子,他们又会是何等心境。

(南方周末网站链接:http://www.infzm.com/content/44123,PDF版内容链接:http://nf.nfdaily.cn/epaper/nfzm/content/20100422/PageB13CJ.htm))

最幸福的失地农民,最烦恼的百万富翁

上月到福建同康村采访紫金矿业的时候发现有趣的财富现象,一个被暴富神话改变了的闽西村庄。但后来写出来的东西太干瘪,因为我注重商业逻辑,而对底层细节有所轻视。幸亏有自知之明,请新闻部的同事何海宁再去一趟,用他的特稿功底,来弥补我的遗憾。我们总算没有浪费这一个上乘的选题,今日发了南方周末头版。

股市600倍暴富神话降临失地村庄

当年近乎一张“废纸”,如今价值竟飙升了约600倍,催生了整村的百万富翁

      命运是如此吊诡。若不是企业拿不出足够的现金实行征地移民补偿,若不是变相硬性摊派给每个村民一份原始股———这被称为“同康股”,这座失地村庄的命运几乎是可以想见:丢失族地、背井离乡,甚至举众抗争。

  □南方周末记者  何海宁 张华  发自福建上杭

       游文宏做梦都没想到,自己以百万富翁的身份衣锦还乡了。

  一路上,他舍不得打长途电话,足足倒腾了5趟长途车,历经三天,才穿着沾满泥巴的皮鞋,站在了福建上杭县同康村村口。24年漂泊的异地打工生涯后,他仍是一位月入微薄,时刻担心死亡的矿区安全员,直到今年4月底一通来自家乡亲戚的电话,“紫金矿业原始股解禁了”。

  游文宏从不炒股,不了解什么叫解禁,“紫金矿业”倒是熟悉,那是一个曾经夺走他们土地的庞然大物。他简单“哦”了一声后,拿着铁锹继续下井敲打洞壁了。

  几天后,妻子打来电话,“家里账户要多好几百万了”,他才遏止不住呼呼的心跳:“不会吧?”

  不单游文宏,这个位于闽西南的客家村庄两百多户村民几乎一夜之间都成了百万富翁。同康村也成了中国最幸运的失地农村。

  剧变缘起于4月,中国黄金第一股紫金矿业49.25亿限售股解禁上市。

  命运是如此吊诡。若不是9年前,紫金矿业夺走了他们脚下的土地,若不是又拿不出足够的现金实行征地移民补偿,若不是变相硬性摊派给每个村民一份原始股———这被称为“同康股”,这座失地村庄的命运几乎是可以想见:丢失族地、背井离乡,甚至举众抗争。

  当年极可能进了厕所擦屁股的一张废纸,如今竟飙升了约600倍,价值从1338元逼近80万元。游文宏家共有3份,即是约240万元,更有家庭一夜尽得500万。全村原价值143万元的限售股摇身一变成了唾手可得的8.6亿元。“这是一辈子都挣不完的钱啊。”游文宏感慨。

  现在,尽管生活轨迹里陡然增加了一夜暴富的神话,游文宏和他的故乡同康村却再次无法掌控自己的命运。

  这是一群最幸福的失地农民,也是一群最烦恼的百万富翁。

失去土地的人

  两千多老幼站在离村庄不远的山坡上,眼睁睁看着汹泻而下的溪水吞噬着他们的家园和良田……

  同康村是一个游姓家族的村落,现在已是第31代族人。不过,前30代人所经历的变迁,加起来还不如这一代动荡和神奇。而这一代,又不及这几个月的跌宕。

  以前只跟土地打交道的村民开始关心陌生的股市、存款利息、黄金期货价格。从北京、厦门赶来的理财经理、保险推销员踏破了每家门槛,房产中介在村里到处散发制作精美的楼盘、店铺宣传单,汽车经销商索性把各色中高档轿车开到村委会大楼门口的泥土地上,上门推销。

  但新晋的百万富翁们,仍在抱怨在城市边缘找不到田地耕种了,尽管很多家庭一楼大厅都挂着紫金矿业赠送的巨幅年画,每天三餐的大米是紫金矿业送来的,但对于钱主紫金矿业,他们的愤懑还是大于感激。

  自1990年代,紫金矿业传奇人物陈景河开发紫金山伊始,山坡上的同康村的命运便和紫金矿业系在了一起。资本的力量逐渐侵蚀着他们的田地,村民们一退再退,靠着每年并不丰厚的原始股分红、田地补偿款生活。

  一直到2000年以前,同康村仍能栖居在紫金山的半坡上,沿着一道小溪蜿蜒而住,村民靠山吃山:种田、伐木、采菇,建些造纸小作坊。

  据老年人回忆,自一帮江西人背着小背篓、端着小木盆在溪水里淘金时,村民们也效仿起来,制作小木盆淘金。有头脑的村民甚至做上了贩金生意,“五六斤的金矿石用塑料袋一包,自己开车出去卖,再用小背篓把五六十万的钱装回来。”一名村民回忆说。2000年的溃坝事件彻底打断了同康村的山村历史,让村民们第一次真切领略到了资本无坚不催的力量。

  同康村的上游建有一座紫金矿业的拦砂坝,如同悬在村民头顶的定时炸弹。这年8月底,一场百年不遇的暴雨导致了溃坝。

  溪水愈见湍急,冲下来许多木材。当时的游文宏不知利害,还跑去捡柴火。“水马上就高了起来,我吓得就跑。”逃到高处回头望去,河边的店铺、房屋全部被冲垮了。

  这场特大灾难写入了族谱:“同康村消失了!”族谱摘录了当时媒体的报道:“2000年8月25日是一个烙着惨烈和不幸的日子。那一天的下午3时30分,同康村两千多老幼站在离村庄不远的山坡上,眼睁睁看着溪水汹泻而下吞噬着他们的家园和良田……”

  灾难导致超过一半的农户房屋受损,泥沙覆盖了2/3的良田,村路全毁。当时的紫金矿业股份有限公司的报告后来总结称,矿区“环保设施在设计、管理上存在漏洞”。

  自祖上从河南搬迁至紫金山以来,同康村不得已开始了第二次迁移,移居到了上杭县城边上,他们也彻底成了失去土地的人。

交易故事

  “当时谁也不懂,要是紫金矿业破产了,这就只能拿来擦屁股了。”

  随后的补偿,上演了中国太多失地农村的普遍遭遇,紫金矿业拿不出足够的钱来。

  当时的紫金矿业在很多人眼里只是一个濒临破产的小金矿,进行股份改制时,“到机关单位推销股票,1000万股只卖了100万股,没有人看好紫金矿业。”紫金矿业现任宣传部黄连池部长回忆。

  没有钱的赔偿者,只能抵押上自己的原始股票,这没有任何商量余地。2001年6月17日,村委会召开会议,决定把股票分摊到每人头上。这在村里掀起一场风波,谁都不愿意领一张看起来毫无用处的股权证,而少了1338元直观的补偿金。住在村部背后的一户村民天天缠住村支书,最后村支书没有办法,只能借了2600多元,把他们家两份股权买了下来。

  村民们面临着窘困的局面:补偿金不足以建新房。当时要在新址获得已建好地基的土地,再建一栋3层半高的楼房至少需要20万元。价值卑微的股权证被迫不及待地抛售。

  游金成在2001年搬迁下山,所有补偿加起来约6万多元。为了给儿子娶媳妇,他果断地把家里的8份股权卖了5份,“当时谁也不懂,要是紫金矿业破产了,这就只能拿来擦屁股了”。

  没有人能预期到将来,最初几年里,村民们想着法子求着有钱人来买股票,很多还找不到买家。一些消息灵通的村民成了“中介”,促成私下交易,并伺机抽取佣金。游天胜便是中介之一,经他手卖出去的股权,共有12份。

  出乎意料的是,紫金矿业却蒸蒸日上起来。2003年底、2008年分别在香港、上海上市。如今更跻身中国企业500强、最大的黄金生产企业、控制金属矿产资源最多的企业。股价亦在节节攀升。

  私下的股权交易价格也在上升。2007年,64岁的游其万因为爱人生病动手术,他也患病住院,不得已卖了一份股票,价值已到了24.5万元,“年年价格都在涨,村里人开始知道,这东西值钱了”。

  在中介游天胜的印象中,2008年初是私下交易的巅峰期,一个春节就交易了6份,最高达65.2万元。此后一年多时间里,中国股市遭遇了罕见大跌,紫金矿业股价跌宕不定,买卖双方小心翼翼,已少有交易。村庄也暂时陷入了沉寂,那些高点交易的村民,暗自庆幸,中国也许找不到第二个村庄如此地随股市的涨跌而悲喜交集。

  

疯狂与谨慎

  不久的将来,“游家铺子”将成为上杭县商圈的一道风景。

  沉寂在今年3月份被打破,同康村里挂出“祝贺紫金矿业限售股解禁成功”的横幅,村民朴素地觉得当初的废纸终于可以折现了。

  整个村庄变成了露天的股票市场,村民见面问得最多的是:“今天股价多少钱”、“什么时候发下来”。

  解禁前几天,村委会召开股东大会,通过决议:委托上杭县金山贸易有限公司———紫金矿业股东之一出售同康股。会场闹哄哄的,最后的投票却出奇一致,没有一个人投反对票。

  与外界的喧嚣、轰动相比,同康村不见大肆的庆祝、挥霍般的购物,没有人愿意炫富。村民游开金提醒上初中的儿子:“不要跟同学说村里的事。如果在附近有人问,你不要说是同康村的,只说在这里租房的。”他的担心来自一则未能证实的消息:从外地来了一批烂仔,听说同康村暴富,准备来抢劫,后来因为偷窃摩托车被捕,计划才夭折了。

  大部分村民选择将巨款存在银行收利息,有些人小心翼翼地购买了人身保险,以防意外。中国民生银行、招商银行召开专场讲演,鼓励村民理财。游开金放弃了,尽管能上网操作,但是他不会用电脑。他支持儿子购买汽车,“全村至少有150辆车了,最贵的有一百多万。”“一百多万的是什么车?”“奥……奥拓吧。”他大着嗓门回答。

  早已出嫁的姐姐闻讯赶来,讨要40万元。游开金觉得不可理喻:“我的下一代没有田了,你家有田,不用愁。”姐姐临走时说,至少要一个金手镯,游开金接受了:“等金价降到每克200块再来协商吧。”

  游文宏一口回绝了所有来借钱的亲戚、朋友,他隐隐感到快感:“来借钱的都是以前看不起我的,现在一个都不借。”

  这是一个非常质朴并仍有顾忌的农民新富样本。“这些钱花完就没有了,这是祖宗留给子孙的钱。”游开金兴奋中含着一丝矜持。更多的村民想着到县城买个铺子,做点生意,因为可以可持续。由于同康村村民几乎全部姓游,有人戏称,不久的将来,“游家铺子”将成为上杭县商圈的一道风景。

  失地农民的谨慎与持有原始股的紫金矿业员工们的疯狂形成鲜明对比———公司车队的司机,刚刚自购宝马者就有两位,耗资均为九十多万元。最近几个月,紫金矿业工会、人力资源部、审计检察室多部门多管齐下,“摸底调查”和“思想教育”成为两大主旋律。6月13日,紫金矿业董事长陈景河回上杭开了一整天的党委会,议题之一便是如何进一步防止人心浮动。

  而那些过早低价出让原始股的同康村民,也一夜之间沦为穷人,家里往往只是毛坯房,墙壁和屋顶裸露着水泥板和钢筋,几乎所有农户都因担心水污染问题置备有饮水机,他们家只有暖壶,苍蝇成堆。

  当年的先见被证明失算,他们顿生悔意,看到一个个手捧“600倍神话”的乡亲,有人开始从当初的协议中挑刺,以证明自己蒙受了不公。

  游百鸣便中其是之一,他甚至与老乡反目成仇,对簿公堂,可惜最后以败诉告终。最要命的是,他和妻子因为这件事常常大动干戈,关系降到了冰点。

  为了避免“游百鸣现象”,当年的买家们适当补偿原始股出让方一笔“损失费”,双方再签一份协议,新协议上的意思是,自此两清,均不可无事生非。

焉知祸福

  有钱了,就该做更文明的人,“就为这么一点点事情,就要闹情绪吗?”

  在村民眼里,这数百万元是他们“最后的晚餐”,是失去土地的最后补偿,他们小心翼翼地等待这笔钱分批次划入自家账户时,意外出现了,他们没有等到最后一笔。

  一些同康村村民感慨,股票就是天堂,十年能翻六百多倍,同样,股票也是地狱,拿不到应该拿到的钱,悲从中来。

  负责将“同康股”变现的金山贸易公司的说法是,因为当初“同康股”是通过同康村委会分配的,所以现在需交“企业所得税”。

  村民们认为这一说法很荒唐。“紫金矿业员工当初持股也通过了工会这一主体,为何他们却不用缴纳所谓的‘企业所得税’?”

  同康村开始弥漫着一种焦虑:如果征收所得税,村民将会减少约1/4的收入。村委会向上杭县委、政府和紫金矿业递交报告,直陈忧虑:“若按市值向我村征收高额的税收,我村将遭受巨大经济损失,村民无法理解,不利于社会安定和紫金的发展,造成恶劣影响。”

  5月31日,一场政府、企业和村民的协调会在紫金矿业会议室召开,一位副县长感慨,有钱了,就该做更文明的人,他反问:“就为这么一点点事情,就要闹情绪吗?”最后副县长口头承诺村民无须缴纳“企业所得税”。

  现场,有村民甚至“有备而来”,带来了笔记本电脑,打开关于大小非减持的规定,呈送到副县长面前纠他的“偏”,一时让后者很尴尬。在这座闽西的偏僻村庄里,“大小非”“减持”“套现”“大宗交易”“基金”等词汇就像锄头、二十四节气、庄稼收成,一样被熟稔提及。

  这则消息未能鼓舞村民,等待数日之后,村民依然未见有钱入账。6月4日上午,有人聚集到紫金大酒店———紫金矿业办公地点,表达不满。

  紫金矿业与同康村的之间的关系,也一下子陷入低谷。10年前溃坝而造成的纠葛,经多年的调和,矛盾本已缓和,气氛转良。紫金矿业董事长每年春节若不出差,必会到同康村给村民拜年,2009年春节更是称“紫金矿业和同康村是一家人”。现在,因为利益之争,再度陌路。

  村民强调这只是一次温和的聚集,只想妥善协商,没有堵门、闹事、打人,紫金矿业宣传部长黄连池事后无奈地说,这是村民过度焦虑导致的闹剧。

  经此风波,剩余款项终于陆续汇入了村民账户。但数名村民因为那场风波被拘留了,小胡收到的丈夫拘留通知书上写明,丈夫涉嫌聚众扰乱社会秩序罪。她怎么也没有意料到,这笔意外之财竟会带来意外的牢狱之灾。

分离的族人

  惟一的联系只存在族谱上,保留着古老的祖训。

  尽管有着压抑、愤懑甚至不公,但在外人看来,暴富的同康村民仍旧“幸福得像花儿一样”。艳羡最甚的,当属上杭县城东村部分村民。他们本也是同康村人,1995年上杭县金山水电站建设时,他们成了第一批搬迁户,过早搬迁到了临城镇城东村,称为“金山移民小组(下称金山小组)”。虽然地理上分开了,但许多村民都是兄弟或是表亲。9年前的那场溃坝,迁入城东村的这些村民并没有分得紫金矿业的股权。他们当中自然没人预料到,缺了那一个紫色的股权证的小本子,日后的“损失”将是多么之大。“同康村说,你们是泼出去的水,不能再回来了。”金山小组组长游开富说。

  当“同康股”被一炒冲天时,这些村民的心就像冰棍一样冻得发直,“不公平”几乎成为了他们的口头禅,5月底,当同康村一个个“600倍”的财富神话活生生摆在眼前时,他们的愤懑情绪到了极点。“我现在吃饭觉得没有味道,晚上也经常醒来。”

  很快,他们翻出八年前上杭县政府就同康村林地补偿费分配问题协调的会议纪要等文件,挑出了其中的“问题”。“问题”之一是,这部分村民当年所获得的林地补偿费应该为56万元,而他们实际收到的为22万元。“如果相差的34万元当时换成为紫金矿业的原始股,今天就是2个多亿啊。”有人忿忿不平。

  他们选出5名代表,专事维权,先后把同康村委会和紫金矿业告上县法院,要求讨回属于自己的20%同康股,均未被受理。

  同个宗族的人正变得陌生甚至敌对。不久前,同康村一户人家办婚宴,邀请金山小组十多名亲戚过去,结果只去了4个人,“他们说话很难听,不给我们股票”。

  同康村和金山小组相隔不远,却似乎已老死不相往来。唯一的联系只存在族谱上,保留着古老的祖训:“有客来相访,如何以治生。但存方寸地,留与子孙耕。”

  只有谈到未来的愿望时,他们才保持一致:希望能给子子孙孙留下一块耕种的土地。

  

■记者手记

“同康现象”:夸张而未失真的底层标本

  □张华 何海宁

  福建上杭县的大街上,有时拖拉机与保时捷擦肩而过,让人印象深刻。紫金矿业是座庞大的造富机器,造出耀眼的GDP,和众多亿元、千万及百万富豪的同时,也带来了当地物价和消费水平的“棘轮效应”。

  这未必就是坏事。于是,两年前,当地有人讨论,同康村能不能复制华西村、大邱庄、横店镇当年的模式———企业办社会?

  尽管这种设想有几分盲人摸象之想当然的成分,但它至少是短时期内,社会生态健康、令人心生期待的一处注脚。

  没想到,两年后,人们财富的暴涨,却将这一生态打得近乎支离破碎。“同康现象”值得深思的部分正是,为什么财富的剧增并没有带来幸福感的大幅增加,相反却是阴霾丛丛,危机四伏。村民们之间的关系没有之前融洽了,村民与紫金矿业之间的关系再度跌至冰点,村民与当地政府之间的信任感减弱……

  有人认为是契约精神的缺失使然,有人认为是人性的贪婪所致。一百个人眼中就有一百个哈姆雷特。我们终究建造不起理想国。其实,“同康现象”在带给人惊讶之外,何尝没有一定的必然性。

  奥地利作家斯蒂芬·茨威格在《人类群星闪耀时》中讲了一个“黄金国的发现”的故事。瑞士小伙儿苏特尔170年前在一个名叫旧金山的小渔村上成为第一位邂逅黄金者之后,个人命运几度在最高点与最低点间“蹦极”,其极富戏剧性的经历令人频生感渭。

  来到福建上杭县,本来是想描述一个暴富群体的消费图景。后来改为重点记录一个山村被暴富改变后的生态。

  对于前者,我找到了当地一位很有故事的人物,持有市值高达1.5亿元的紫金矿业原始股东。他最近开了辆保时捷跑车,所有人都会将他的跑车与其套现紫金矿业联系起来,事实上车是他福州的朋友送的,而他并没有减持紫金矿业。

  他最近喜得贵子,在他看来,这远比股票翻了几百倍更实在,“人最终还是在跟自己比赛。”他说。

  而对于后者,对于那些集最幸运的失地农民与最烦恼的百万富翁于一身的同康村民而言,却已不再是自己与自己比赛的问题,暴得的财富或是偶然的,而因财富而生的诸多烦恼,分离、不信任却必然地反映了急剧变化的底层社会的一些持久命题,同康现象只是一个夸张而未失真的标本而已。

■记者观察

迳美村:同样的股权,不同的命运

□何海宁  张华

  同康村在紫金山西北边,迳美村在东南边,命运也在暴富神话降临后各分两端。“同样的山,同样的水,同样的地,差别太大了,我们都很心急。”7月11日,迳美村民林远站在紫金矿业工厂门口,远眺山坡上的村落。迳美村没有搬迁,一条盘山公路在半山腰蜿蜒,田地铺陈在较为平缓的山沟里。

  也在2000年,迳美村与紫金矿业签订协议,同意将征、租地补偿款转化为股权,共100万股,折合143万元。与同康村不同的是,因为没有溃坝的灾害,迳美村没有将股权分配到户,而是由村委会统一管理。这为现在的矛盾埋下了伏笔。

  当同康村每户都成了百万富翁时,林远统计了一下这几年他们从紫金矿业所获得的补偿款,才8000元整,与同康村天壤之别。

  在解禁前一天,村委会召开会议。据林远介绍,参会的是村民组长、村民代表、党员共七八十人,决议在紫金矿业解禁之后,每个村民发10万元,其他套现的资金留作迳美村的发展经费。

  在同一天,林远和一批村民也在村部大楼开会。“全村大约425户,有317户代表到场,要求把钱分掉。”同意签名表共9张,密密麻麻签满了姓名,每个姓名都有一个红指印。林远把倡议书递给了在二楼开会的村干部,毫不起作用。

  随后,林远和几个经常联系的村民自发成了维权小组,要求将紫金矿业股份要分配到户。

  他们把倡议书贴到村部大楼,当地派出所民警告诉林远,维权小组不合法,被迫解散了。

  5月20日,9个村民又去找村委会协商,要求召开村民大会表决:“分还是不分,由我们自己决定。”村干部解释要留作发展费用。“我们要求公开发展什么项目,投资多大,期限、收益到底怎么样。”但没有得到答复。“凡是涉及村民切身利益的都要召开村民大会,现在的分配方案不合法,没有召开村民大会。”林远说。

  记者致电村委会主任林灿盛,他认为这只是部分村民的想法,并非所有村民,以在外地为由拒绝了采访。

  事态在不断升级。5月31日,林远聘请律师打官司,1040个村民参加诉讼。他们每个人掏了1000元作为维权经费。等了约一个月,林远得知县法院没有受理,他们又将县政府告上法院,要求县政府责令村委会履行村务。

  事情远未结束。

抄底者柯希平

□南方周末记者张华  发自厦门
 http://www.nanfangdaily.com.cn/epaper/nfzm/content/20090625/ArticelC15002FM.htm

      斥资16.8亿参与京东方增发只是柯希平庞大投资计划中的一小部分,这位凭借紫金矿业暴发的“厦门首富”力图在经济萧条之时投资一切可能被低估的资产。他正在独资建造厦门第一高楼,并可能出现在保利地产最近一次80亿元的定向增发参与者名单中

巧合与豪赌
    6月8日,柯希平起了个大早。他要赶去参加一场重要的活动——厦门市近两年来规模最大的土地出让拍卖会。他执掌的厦门恒兴集团,主业是装饰建材和矿产业,去年发力投资房地产。

    柯希平参与竞拍的地块位于厦门湖心岛北侧,挂牌底价为10.9亿元,对此他志在必得。不过拍卖会现场气氛的激烈程度超出他的想象。很遗憾,这一地块最终为财大气粗的“外来者”万科以18.3亿元拿下。
 
    这一价格比他最后一次出价18.15亿元仅仅高出1500万元。一块“肥肉”就这样被万科抢走了。失落的柯希平径自打道回府。

    当天晚上,柯希平成为全国媒体追逐的焦点人物——与拍地无关,而是源于他的另一项巨额投资。

    液晶面板巨头企业京东方一纸公告称,120亿元的定向增发完成(今年以来A股市场规模最大的增发),厦门富豪柯希平花16.8亿元拿下7亿股,分得了一大杯羹。

    当人们开始惊愕于柯希平的大手笔和其在京东方打的“潜伏战”时,他心里记挂的仍是白天拿地失利的情景。不过,当有朋友来劝他宽心时,他反问道:“我为什么要追高呢?”

10亿级胃口
    柯希平是福建安溪人,企业总部在厦门,总资产超过50亿元;他性格开朗,但对外界极为低调,鲜有接受媒体采访。他的办公桌对面挂着两幅字画——“舍得”、“天和”。

    不过,掷出16.8亿元的重金进军高科技产业的同时,还能拿出逾18亿的“闲钱”去和万科等房地产商对决,这样的商人确系少数,特别是在“经济寒冬”的今天。

    柯希平在地产界的野心由来已久。一年前,他找了一帮同在厦门商界的安溪老乡,声称要共同投资兴建“厦门第一高楼”海峡明珠广场,自己担纲第一大股东,占股逾5%。然而这一高楼后来成了镜花水月,不了了之。柯希平抽身而出,选择“单飞”。

    如今柯希平公司旁边一处工地正在施工。“39层,高192米,我们要建厦门最高的甲级写字楼——厦门财富中心,”柯希平对南方周末记者说,“目前投资超过10亿元。”

    他显然不愿意只是在厦门本地打转转。不久前,他在长春拿下一块30万平方米的土地。

    “你或许不久还会在参与保利地产定向增发的名单中看到我的名字。”柯希平颇为神秘地说。今年5月21日,保利地产发布公告称,80亿元的定向增发计划获证监会审核通过,发行价格不低于15.89元/股。

    除了在液晶面板业和地产业豪气十足外,柯希平还在寻找多晶硅等新能源项目。

    柯希平偌大的投资胃口还在膨胀,且几乎都是以10亿为单位。这就像他的酒量,“每一次柯希平来上杭县(紫金矿业所在地),都是一次不凡酒量的展示”,紫金矿业董事长陈景河说。

背靠金山
    紫金矿业——中国第一大金矿——是柯希平的“靠山”。与天价聘请“打工皇帝”唐骏、不久前斥巨资入股青岛啤酒的“福建首富”陈发树一样,柯希平亦为紫金矿业造出的另一位财富明星。

    十多年前,柯希平投资1000万元入股紫金,与他的公司恒兴实业分别成为紫金矿业的第二大自然人股东(第一大自然人股东是陈发树)和第四大股东。如今,这一数字摇身变为了逾70亿元的市值。

    今年4月27日紫金矿业大小非解禁后,柯希平套现显得有些迫切,不过他也是第一位主动露面的套现者。

    4月27日至5月5日,柯希平分别通过大宗交易平台和上证所竞价交易系统,累计减持紫金矿业7477万股,套现金额约6.7亿元。

    尽管柯希平否认对京东方16.8亿元的投资包括了上述6.7亿元,但对于他在房地产等行业动辄10亿元量级的投资来说,他似乎没有必要、也不可能通过银行贷款等融资渠道为之“输血”。柯希平对南方周末记者说,恒兴集团现在的银行贷款只有约6亿元。

    “他的主要融资渠道极有可能仍是持续减持紫金矿业,只不过他担心外界的过分渲染会伤害到紫金矿业。”一位熟识柯希平的人士说。

    巧合的是,除去柯希平减持的7400多万股外,他仍持有紫金矿业逾7.26亿股,占总股本的4.994%,低于5%的比例。这也意味着,自此之后,柯希平直到全部卖出紫金矿业,不再需要加以公告了。

和自己赛跑
    1989年,29岁的柯希平来到厦门打拼,后任职福建省乡镇企业供销公司厦门公司的总经理。由于是承包经营,他攒下了第一桶金。

    1994年,柯希平投资约2500万元,与妻子一起创办厦门恒兴实业公司,成为当时福建省规模最大的专业性装饰建材公司之一。4年后,柯希平结缘紫金矿业,一生中最得意的投资拉开帷幕。

    直到今天,柯希平仍在继续着装饰建材生意,不过,他对这一行业的兴趣早已大减。

    他同时还在矿产业进行了大量投资。尽管他已从早先与陈发树分别以49%、51%的参股比例成立的新华都工程公司中退出,但并未就此罢休,反而力度有所加大。恒兴矿业公司一位负责人告诉南方周末记者,柯希平的布局主要在河南、四川、广西,以及他的老家福建安溪等地,主要为金矿、钼矿以及铅锌矿等,“越南也有一块业务”,他说。

    柯希平现在主要涉足产业为矿产业、装饰建材、房地产、液晶面板,而新能源领域也可能不久后登堂入室。

    不过,直到2008年上半年,恒兴集团及董事会才组建成立。然而,如此一个多元化的企业集团,董事会七人当中,除柯希平、柯希杰兄弟外,其他五位成员并非来自企业内部,而是均为“外脑”,如厦门大学教授、银行高管等。

    这样的架构也曾为恒兴做出理性投资决策建功不少,而当紫金矿业限售股解禁、柯希平财务上获得更大自由和主动权后,它的软肋也开始显现。

    譬如,16.8亿元投资京东方,尽管柯希平带领其团队进行了调研,但从获悉定向增发消息到参与其中,只有不足一个月的时间。

    “我对京东方董事长王东升和总经理陈炎顺的管理风格很是欣赏。”柯希平说。

    事实上,中金公司在这笔交易当中起到了重要的“媒婆”作用。

    同样,在地产行业,他的投资理念也略显激进之色。一家厦门地产公司的负责人说,柯希平的厦门第一高楼梦,以及加速跑马圈地、试图尽快做大做强的想法和做法,“既可敬又可爱”。

另一张面孔
    柯希平名片上的头衔除恒兴集团董事长外,还有“福建省第11届人大代表”“厦门市第12届政协委员”“厦门市工商联(总商会)副会长”等。他的下属说,新名片上还会加一个条目“福建安溪县慈善总会监事会监事长”——去年10月安溪慈善总会成立,柯希平捐出2000万元。

    实际上柯希平涉足的产业还有啤酒业、客运、旅游、高速公路、教育、医院等。这些产业上的投资无一不是放在了他的老家福建安溪县。8年前他投资7000万元创建恒兴中学,开创了安溪县企业家创办民办学校的先河;而承接安厦(安溪-厦门)高速公路工程项目建设,也曾轰动一时。

    柯希平与陈发树均被评为安溪县改革开放30周年“十大风云人物”。去年年底,时任安溪县委书记的尤猛军(现任福建晋江市委副书记、代市长)在讲话中,称柯陈等安溪籍商界精英“向开明开放转型”,确立起了安溪人的“崭新形象”。

    “在老家安溪的这些投资收益非常一般”,柯希平说,“不过我原本看重的就不是赚钱。”

    如果说柯希平有两张面孔的话,今年4月27日紫金矿业限售股解禁似乎可视为一个时间上的分水岭——在此之前的柯希平的特征是温厚、稳健。

    而4月27日之后,柯希平似乎急于跟过去那个被人称为“安溪老板”的“柯希平”说再见,然后由一位因现金流充沛而大胆出击、多元化投资之“企业家”、“战略家”类型的“柯希平”取而代之,其特征是激奋、凌厉。

    柯希平也时常进行自我提示,小心行船过快而触礁,“6月8日厦门拍地一战,我努力提醒自己不要冒进,我做到了,”柯希平接受南方周末记者独家专访时说。他的书架上,刚刚摆上了一本关于金刚经的新书,旁边是余秋雨的《千年一叹》。